第53节(2/3)

后来绵绵到了二十五岁也被放了，那天天气很好，阿玛与哥在门前等她。为了来接她，一向省吃俭用的阿玛甚至替自己与哥置办了簇新的衣裳，还雇了辆车。

摇光，摇光。

他玩，也会玩，打年轻时就这样, 到了现在也还是一样。四九城里沾亲带故，遇见贩夫走卒都能蹲来跟人聊两句，从吃喝拉撒到家里短，没有他聊不来的。

万岁爷却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默地看着，认真地看着，绵绵就站在他后，悄悄抬起，看见无论去哪儿都会被人簇拥着的君王，一个人站在前，两侧都空空。

这数十年有顺遂有蹉跎，好在家里男人争气，一路到公中佐领，归在端王爷所领的正白旗。那天几个小儿不知从哪里捡了些小，在院里为矛为戈作耍。绵绵盘坐在炕上补衣裳，最小的女儿才刚开始学说话，糊不清地叫着“讷讷”。

绵绵忽然想起，当时太皇太后跟前的芳姑姑去迎人，唤的是一声“摇姑娘”，西阁里奉错了茶，端太福金中是一声“摇姑娘”。

过了良久，才听见他轻轻自语，“这世间万向来，很很好。可太太好的东西，我向来得不到。”

从畅园回紫禁城的第一夜，万岁爷去了慈宁。因为太皇太后崩逝，慈宁已经空置。守在慈宁的苏嬷嬷颤颤巍巍地开了殿门，他一个人在西阁坐了很久很久。

她忽然想起熙和二十八年，万岁爷不知怎么，忽然要到城楼上去，后照旧是乌泱泱一大群人跟着，他站在城楼上，负手往远看，看见京城烟火，看见远山岚。

绵绵意识去看皇帝。

我阿玛是个什么人, 我说不透！

原来他们自当年一别后，已过了这若许年。

零落少年场（刀小端）

这么些年…这么些年……

他如今着与造办

李谙达是最有的一个人，找准时机就要恭维一番，谙达呵着腰说，“主励图治，主文治武功，主富有四海，真是一代圣君！”

么？”

绵绵想，不知往后史官会怎样评价这一段时光，这一位帝王。但是她想那一定大多都是赞颂的词句，至少他的百姓们是这么想的。

他的玛玛是真的不在了，包括他所依赖与贪恋的一切，最终都抵不过时序匆匆的洪。

后来的人生循规蹈矩，在漫中品咂日淡淡的味。等到绵绵再次听见关于紫禁城中那位君王的消息时，她早已嫁为人妇，是几个孩的讷讷。

皇帝却仰看着天空，还是那样沉默寂寥的神。

绵绵恍然大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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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太皇太后已经离去有一年了。

“这是摇光。”

那样黯淡又失落的语气，她在御前这么久，竟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
后之中从没有一个人像她，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是她。

贵妃并不认得。

脑海中那些琐碎凌的印象纷至沓来，小姑中的蓝戒…攥着的蓝的一角…随安室午睡时半梦半醒之间的那一声错错，究竟有多少温柔又有多少的错错，与舒大人中的那一句匆匆带过的错错，猛然重合。

跟在万岁爷后的众人挤眉地发笑，绵绵也想笑，可是不知为什么，竟然半分也笑不来。

这些年被他保存得无限好，他把自己伪装起来以为能够骗过自己骗过所有人，辛辛苦苦的防备在一个毫无征兆的黑夜中悉数土崩瓦解，轰然倒塌。

太皇太后曾说，连一个像的也不要。

山河万里，故人诀。

寿与绿豆早已放，巧巧成了惠贵妃里领班儿的女，还有些时常在中聚起来扯闲篇儿的妹，都来送她。

她最后一次回过，看见连绵不断的琉璃瓦，看见朱红的墙，这也许是她人生之中一段很重要的经历，但是她会有更好的生活，一定会的。

忽然云板连叩好几声，在满天风雪里响得肃穆庄严，如同面上的波毂，一圈又一圈地四散开去。绵绵愣了愣，手中正在织补的衣裳不知怎么，悄然落在膝。两行泪猛然划过面颊，无声陨落在衣面上。

她奋力朝她们挥手，一扎熙攘的人群里。

这十二年。

满堂空寂，偶有虫鸣，不知是夏虫还是秋虫。

倒是坐在一旁的皇帝忽然了声，他目光清远，两眉之间有散淡的闲愁。

绵绵透过窗看他们，又听见一阵蹄，那是老大跃冲风雪里，门办差去了。

他这副德行拿到官场上也是一样，跟他不熟的人觉得他是个和事佬，跟他混熟的人说他是笑面虎，你想要和他净净地喝两杯酒, 问一问京城哪家酒楼好, 哪里的蝈蝈妙，他绝对拉着你大谈特谈，从天黑到天亮, 可你要是想在他底偷耍, 些见不得人的伎俩，想都甭想！

绵绵在纷沓的蹄声中，恍惚间想起那个模糊又孤单的影。她才发现，自己上一次听见云板声，还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，于那座她已经阔别了很久，久远到似乎是在前生的紫禁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