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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一会儿，又低声说：“此事腌臜，但霍伯都会理好的，你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
他神冷肃，目光清明，显见已醒了有段时间：“敲了有一会儿了，起罢。我恐怕要先去，府里的事便给你了，有不清楚定例的与霍伯宁堇商议着来即可。”

睁开时，钟声尤自盘桓于耳边，片刻不停，娴意撑着床沿坐起来。肩搭上一只手，她侧首去看，是霍宸比她更快地起了。

……

……

此番事毕，只等着霍宸回府，便算是尘埃落定了。娴意挲着手炉上绣着的翡翠桃叶，眉温和又恬淡。

锦书面惨白，抖着手去扶她：“夫人，咱们走罢。”她是娴意的心腹，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早已知，此时吓得手脚冰凉，都没有半血。

娴意轻轻一抖，却并没说什么，只靠在门边唤了丫鬟来伺候梳洗，自个儿则沉默地取来朝服，替霍宸将那些繁琐的系带逐一整理妥帖，末了，递给他一只小小的手炉。

大约是看了霍伯的讶异，娴意轻轻一笑：“霍伯也不必拿我当个不谙世事的孩……经了这样多的事，合该有些的，您说是吧？”

他事手脚很利索，料理过这事之后，案几上燃着的香还没有埋得小铜珠来。娴意打量他几，见他上齐整得很，全然不似才沾了血的样。

“你亦是如此。”霍宸略一颔首，原本冷峻的眉目稍舒缓了些。正待门，又回转过来与她：“我吩咐了霍伯置后宅，你若不愿听到看到什么，只避开，不必心中害怕。”

杀死一个人，其实并没有那许多声响的。她们像是一群被在砧板上的鱼，无望地、无力地挣扎着，间或闹一撞到桌椅的响动。那声响很幽微，就如同濒死的鱼弹在桌案上，闷闷的，并不引人注目。

“分之事，夫人何须如此客气。”

“有霍伯您在，我确没什么好担忧的。”娴意已备好了国丧的丧仪分发去，她现没有诰命在，倒不急着孝哭丧的，“我已命人去请后院聚过来，届时便要劳烦霍伯置了。”

厅里安静得要命，娴意听到外面的呼声、挣动声、自己的血脉咚咚的鼓动声——她将手掌在心上，那颗心砰砰砰得厉害。她尤自神，待回过神来时，屏风的另一边有个影慢慢靠近，停在屏风后。

“快来。”他微微眯，笑着促。

钟鸣三万——帝王驾崩。

娴意一，轻轻应声。那人于是抬手用力握了握她的肩，大步星地门去了。

偶尔能听到痛苦的气。那是十分用力的“嗬嗬”声，只是听了一耳朵，就好像压了千斤重的石，非要张大了嘴呼才能稍微松缓过来。

“不妨事，霍伯走过来罢。”娴意一气，命他近前回话。

霍伯便毫不迟疑地绕过屏风来。

寅时过半，霍伯健步如飞地走过来，言说霍宸已启程往中去了：“是陛殿中的公公亲自传旨，夫人不必忧心。”不愧是侯府辈分最的那一个，霍伯很沉得住气，中透着镇定从容，一都不像是个已至迟暮的老人。

宸的——此人晚间饮了好些黄汤，瞧着便比寻常懒散倦怠：只见他双手枕在脖颈，侧首朝外，望向她时眉舒隽，缱绻笑。

她一时沉，没有立即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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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是一片好心，我懂得的……锦书胆小，我便将她赶了去，倒是不能够怨她。”娴意手上还捧着那小手炉，只是这手炉碳添得不很足够，此刻便不了，只稍有些余温，“她们，已过了？”

娴意挽起一笑，并不再与他往来互谦了。久不使用的厅大而冷，她左右倒腾了一会儿，便将腾腾的手炉递给锦书，自己则两手合在一块儿搓着，轻轻打了个哆嗦。

“您请便。”她向旁边一退，给他让地方来，自掩避到屏风后去了。

“此间事了，夫人可还好么？”霍伯的语气与平日里无半分差别，仿佛他只是领了霍宸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差事，罢了来向娴意回禀，“老上晦气，便不见夫人了。”

娴意行走在上山的路途中，边环绕着的是修青郁的乔木修竹，后跟着的是苞一样鲜活稚的妹妹如意。

这个年注定没人能过好。

“是，与府外有勾连的九人已尽数殒命。”

“冬日凛冽，侯爷仔细受寒。”她望着霍宸细声细气地嘱咐。

“夫人脾气好，待手的丫鬟也和善。”倒是霍伯先环顾一圈，直白，“若侯爷知晓您旁也没个人跟随伺候，怕是要忧心的。老言语莽撞，请夫人恕罪。”

“我不能走，我得留在这儿。”娴意脸也并不好到哪去，却还是稳住心神，“你若实在害怕，只避到外去罢，不必顾忌什么……至于我，还要看着这事儿了了才行。”

远远地，青山传来厚重钟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绵延不绝。娴意起初还觉着那声响凝神静气，很有些佛家的庄严慈悲；可不知何时，大片翻的乌云乌泱泱地压在，钟声一直不断，仿佛重重敲击在心上，令她不自禁地一抖，泛起不祥之来。

几个妾侍还算规矩，来时已换好了丧服，周没有首饰，唯余鬓边佩着惨白的通草。娴意受过礼，垂眸打量几息便站起来：“你们来得很巧，正逢上霍伯到这儿来……我尚有杂事要分发去，顾不上你们，只照霍伯说的去罢。”

她茫茫然地被人群裹挟着向前，走了许久才恍然想起来，这是那一条通往静慈庵的、绿荫宜人的路。再往前，便是要为她母亲祈福的庵堂了。

“那便好。年节上放久了也不吉利，可巧赶着国丧，霍伯便将人早早送府去罢。”她语气中很有些安稳平和的意思，听得霍伯都禁不住抬打量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