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ao慵客(2/2)

远处有歌者放声颂唱：“青青陵上柏，磊磊涧中石。人生天地间，忽如远行客。斗酒相娱乐，聊厚不为薄。驱车策驽马，游戏宛与洛。洛中何郁郁，冠带自相索。长衢罗夹巷，王侯多第宅。两宫遥相望，双阙百余尺。极宴娱心意，戚戚何所迫？*”

身旁是无限的繁华与喧嚣，我和她却是默然不语。

“阿芷……”

阿芷抬眸看了我一眼，也不反驳：“及时行乐，那怕……”

我和阿芷齐齐色变，白未那厮却还在说些什么：“命里有时终须有，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

最后，白未划重点，这个以后也要考的。

“自得其乐”的白家后人生的倒也斯文俊秀，只是他懒懒地靠坐在摊后，一副舒适闲散的模样。

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，试图将力量传递过去一点。阿芷回握住我的手，努力笑道：“真没想到，我还有供奉信徒。”

*我的生命之光，我的**之火，我的罪恶，我的灵魂：出自现代俄裔美国作家佛拉基米尔·纳博科夫长篇小说《洛丽塔》，同名电影引进国内时曾译名为《一树梨花压海棠》。

*斯人若彩虹，遇上方知有：出自韩寒翻译《怦然心动》台词――有人住高楼，有人在深沟。有人光万丈，有人一身锈。世人万千种，浮云莫去求。斯人若彩虹，遇上方知有。

*天不绝人愿，故使侬见郎：同上。

大概说一下女主的来历：她是在梓芬去世的那一年穿过来的，亲身经历过天下十年不开花的那个时期，所以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就不好，这也正是她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。她对这个世界缺少了认同感、归属感，她讨厌这个世界。

“我也不知，不过看样子他这个道士当的也挺自得其乐的。”

好看。赞美的语句一一划过脑海，但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：“好看！”

阿芷有些忍俊不禁，“不知道长如何称呼？”

新婚三日，本该回门。但阿芷在此世无父无母，于是回门就变成了下凡，也趁此机会来瞧一瞧她先前的住处与故旧后人。

那怕什么呢？

在这样人来人往、人声鼎沸的场景唱这样沉郁顿挫的调子，又是这样苍凉空远的含意，他是故意的吧！这一叹三叠的，一声声的简直是要唱到人的心坎里去。

*结发为夫妻……死当长相思：出自汉代诗人苏武《留别妻》――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欢娱在今夕，嬿婉及良时。征夫怀远路，起视夜何其？参辰皆已没，去去从此辞。行役在战场，相见未有期。握手一长叹，泪为生别滋。努力爱春华，莫忘欢乐时。生当复来归，死当长相思。

招了土地问清路线，一路手挽着手、肩并着肩地往梨园旧址而去。但见天色晴和明净，路上人山人海，人流如潮，两边摆满了小摊货物，有瓜果蔬菜，也有熟食甜点，更多的却是祭拜供奉的香线红烛。拦下一位老丈一请教，原来今日正是娘娘庙庙会。

我顺着她指着的位置看过去，愕然发现那正是方才歌声传来的地方――看来刚才唱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白家后人啊。我一边和她朝着那白家后人的小摊子走去，一边说：“这白家后人怎么当了道士，还出来摆摊算命？”

“唔看侬都是外头来的哈。”头发花白的老丈也不用我们回答，精神矍铄地操着官话土语侃侃说起了这娘娘庙的来历。“哦们这娘娘庙那是为了纪念上天咧的娘娘建嘀。”

那叹息沉甸甸的，坠得人心里发慌。“人生苦短，自当及时行乐。”我握着她的手，认真道。

*春宵苦短日高起：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《长恨歌》――春宵苦短日高起，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
媚横生：“好看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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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你这里可以算什么呢？”我随口问道。

最初的居所早就湮灭了踪迹，但原来的地址上却又重建了一座庙宇――人称娘娘庙。

*青青陵上柏……戚戚何所迫：出自《古诗十九首》第三首《青青陵上柏》。

“是。”阿芷轻轻一笑。

“蛮久之前，花神逝世。天下十年都不长花，凡间大乱。娘娘不忍百姓受苦，想了很多法子帮助大家，救活了老多的人。娘娘功德无量，就被接到天上享福去啦！大家感怀娘娘的恩德就一起建了这座娘娘庙。”

我连忙掏出一块银锭扔下，拉着阿芷嗖地离了那摊子。

阿芷闻言怔怔颌首，白未得到肯定后接着说道：“从字形来看，止是上字多一竖，也是正字少一横。这正都不是正了……您看，不论是上还是正，止都多了点或者少了点……”

陵墓上长得青翠的柏树，溪流里堆聚成堆的石头。人生长存活在天地之间，就好比远行匆匆的过客。区区斗酒足以娱乐心意，虽少却胜过豪华的宴席。驾起破马车驱赶著劣马，照样在宛洛之间游戏著。洛阳城里是多麼的热闹，达官贵人彼此相互探访。大路边列夹杂著小巷子，随处可见王侯贵族宅第。南北两个宫殿遥遥相望，两宫的望楼高达百余尺。达官贵人们虽尽情享乐，却忧愁满面不知何所迫。

告别老丈后，阿芷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，但心情却肉眼可见的有些悒悒。

话是这么说，但接下来的路大家都走的有些压抑。

“止？”他点了点桌子，有些意味不明道：“你确定要测这个字？”

现实与传说当然很不相同，阿芷上天根本不是出于自愿，更谈不上享福。她和、和父帝之间……阿止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得到的只有苦痛，从无欢乐。

单身作者，努力发糖。

我扶着阿芷坐下，想了想，提笔写下一个止――阿芷单名一个珩。珩者，佩上玉，节行止。这也是她小字的由来。

*从此君王不早朝：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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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不得夫人一句道长，小子俗姓白，单名一个未字。”白未*摊手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
*宿昔不梳头……何处不可怜：与后面“天不绝人愿，故使侬见郎”皆出自《子夜歌》――落日出前门，瞻瞩见子度。冶容多姿鬓，芳香已盈路。芳是香所为，冶容不敢堂。天不绝人愿，故使侬见郎。宿昔不梳头，丝发被两肩。婉伸郎膝上。何处不可怜？

我点点头。白未正襟肃容：“我观公子落笔时眼角眉梢隐隐含笑，一挥而就，想必这止字必是和夫人的名讳有关吧。”

“哎，公子……”

“请问贤伉俪夫妇来此想要算什么？”白家后人淡淡道。

如果不想笑，那就不要笑。

“这就要看您到底想算什么了？”

阿芷扯了扯嘴角：“我知道。你知道的，我本来也不大信这些。”

“哦们仙乡镇的名字也是这么有的，仙乡仙乡――仙子故乡。”

写完后，白未幽幽地扫了我一眼。

黛眉开娇横远岫，绿鬓淳浓染春烟：化用宋代词人柳永《玉蝴蝶·误入平康小巷》――误入平康小巷，画檐深处，珠箔微褰。罗绮丛中，偶认旧识婵娟。翠眉开、娇横远岫，绿鬓单、浓染春烟。忆情牵。粉墙曾恁，窥宋三年。迁延。珊瑚筵上，亲持犀管，旋叠香笺。要索新词，带人含笑立尊前。按新声、珠喉渐稳，想旧意、波脸增妍。苦留连。凤衾鸳枕，忍负良天。

“人生天地间，忽如远行客。”阿芷反复吟诵着这句诗，轻叹道：“人生苦短。”

“……这是个好字，止类上，夫人本该一切上好、上佳、上吉，可偏偏多了这一竖――”他话音一转，“夫人可是凭空生变，莫名多舛？”

听着听着，阿芷的笑容却渐渐地黯淡了下来。她垂下眸子，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了两道小小的、鸦青的阴影。

*白未：原创人物。

将那讨厌的声音远远甩开，我牵着阿芷道：“你莫听那白未胡说，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，便会护你平安康乐一日……”什么戛然而止、点到即止……我不信！

还未说罢，她突然朝前方不远处的小摊堆一指：“咦，找到了！”

“更何况、更何况这止――止，停也，息也，休也。”白未长叹一声：“唉，依小子浅见，公子您和夫人我看悬，戛然而止、点到即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