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杭州旅游的朱七七(2/2)
我不禁咬着茶杯感叹:“好气魄。”
我看朱五哥即将回头,便赶忙举着酒杯嘻嘻笑道:“那我们之中,肯定是我先解开这个秘密!”
我听闻撇撇嘴,低声嘀咕道:“五哥又骗我,我就说你肯定去过醉音阁听小姐姐弹琵琶。”
“你现在谦和有礼的模样正常多了,我没打招呼前都怕是认错了人。”苍二爷眼神一转,我忙举起碗挡在脸前,可他却忽然大笑道:“这位就是你的小妹朱七七?”
白衣少女来到了我们桌前微微欠身道一句“失礼”,那如白鹤般的脖颈低垂,是比她衣裳还要白皙的肌肤。她轻拉手中面团,原本巴掌大小的和面就被拉到一米之长,抖落下的面粉倒是让白衣少女多了人间烟火气息。
苍二爷倒比这含蓄的阿音潇洒许多,先饮一杯酒不住夸赞道:“阿音妹子可是我们这的小能手,无论算账帮厨都巨细无遗。上次徐掌柜家小姐突发来信,还是阿音妹子给代理的店铺事宜,那可真是八面玲珑的佳人。”
我将肉片夹起,透着光都能映出汤底的番茄颜色。边涮着肉片边看朱五哥起身抱拳作揖,对着那跛脚大汉施礼道:“苍二爷的威名晚辈一直敬仰,岂有嘲笑之理。”
真是感恩让我养成这坏毛病的师父,这一星半点却让人最的饮酒之乐实属美矣。
“真——好……”
跑堂抹布重又拍回肩头,动作可比他的声音还要快。
——你海底捞给了多少赞助费我敦煌壁画给双倍的?
朱五哥向我身边坐了坐,扇端指着刚从好似后厨处出来的一坡脚大喊,低头冲我哑声说着江湖八卦道:“你看那瘸腿的,原先是江南的柳叶弯刀苍二爷,三年前与那雁翎刀吴逍子大战一场,被削掉了一片膝盖骨。虽然手上功夫从不落下,但也无法赚那仁义庄的银子,金盆洗手后就来这里。”
正好你们聊天,我吃肉。
“苍前辈——”朱五哥对苍二爷颇有无奈,又转过头来折扇轻点自己唇前,故作恼怒道:“多话,吃你的豆芽菜。”
朱五将烫好的面分四碗乘好,然后转身向阿音莞尔道:“既是阿音姑娘如此出色,自是有机会见到这越记慧心巧思的越姑娘。”
阿音姑娘轻笑一声,面容有些遗憾的神色摇头道:“都知越当家怕人的紧,若是有幸能见上一面,阿音也想当面谢这收留之恩。”
我捂着脸掩盖自己想笑出声的事实,就见旁边的苍二爷拍着朱五的肩。他接过跑堂刚温的一壶白瓷壶酒,就给朱五倒了一杯,道:“怎样?此等佳人,可比得上醉音阁新来的姑娘红巧巧?”
“朱五爷怪会笑话老朽,我不过因这里削削肉片就能赚钱的好事,赚点银子去换酒钱。”那坡脚大汉不知何时近了朱五哥的身,爽朗笑着。这可吓得我端稳了茶杯,可别洒了这上好的龙井。
我看向朱五哥,略有不解便要追问:“这家店也能雇到这么厉害的人?”
苍二爷依旧向着后厨门招了招手,就见一掀帘的白衣少女正巧对上了不知是我还是那两人的目光。她半掩面容点头示意,又转回了后厨,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团白面。
这落款更为新颖别致,寻常人不过是印章题名,更有风雅之人会提诗一首。但这幅字的本应炫技之处,是用那朱砂的点出了五朵花瓣模样,甚至用那下笔的深浅力道,而造出了渐变的梅花花瓣质感。
我低头喝着茶左右环顾,大堂正中挂在店内的那副题字最为亮眼。那并非匾额也不是宣纸墨字,而是嵌在墙上一笔一划入木三分——这是用墨迹直接在店内的墙上写的题字。
我揉着手背不由的附和道:“就是就是,五哥就会欺负我。”
如那云端仙女的起舞。
朱五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倒是很理解我感慨的模样,嘴角上扬道:“没想到‘妙笔生花’盘玉龙不仅判官笔点穴精准,这一副字也写的笔酣墨饱。”
——哇哦,这好像很省钱呢。
“七七——七——”
最赤红处快要浸透墙内一寸,最浅淡处却如姑娘的口脂香吻印在墙面一般。
我咬了咬牙,趁着朱五哥也低头忍俊的时候,将手中的小茶杯和朱五哥的小酒杯换了个位置。都十五年没让我喝到好酒了,这晶莹漂亮的颜色似是与枸杞一同温过。闻则清香怡人,能用嗅觉感受到即将入喉的柔和甘甜。
白衣少女咯咯笑着,玉指纤手将那拉了四次的面分成了几段,轻轻放入了这翻腾的番茄锅中,抬手掌是一请的姿势。
熊熊烈火烧出天下美味,滚滚沸水煮尽人间佳肴。
那姑娘的声音像黄鹂歌唱般透着些许灵动,笑道:“阿音自幼在杭州长大,许是带了些母亲的洛阳乡音。”
一人时独酌,二人时对饮。文人饮酒可赋诗一首,武夫饮酒亦可舞剑一套。黄酒一饮绵软甘甜,二饮回味醇厚,分三饮者便觉丝绸裹胃缠身,暖心如醉。
苍二爷的眼神在我与朱五哥之间徘徊,又大笑道:“朱五欺负妹子我可不答应,今个儿我做主,送你们一份功夫面。”
我盯着朱五哥面前那一杯黄若红茶色泽的佳酿,咽了口口水,眼珠一转好奇问道:“这么说你们都没见过越青妍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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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喝了口茶故作不知江湖何处的样子,问:“江湖人?”
只见这人面红唇厚,长发束高还用白色布条扎的整整齐齐,若不是刚看他走路拐脚不便,看他这臂膀肌肉,就知道是个有功夫的练家子。跑堂倒是习惯了这店内常有老友相会,也不含糊的跑来给我们桌子点火,先上了两盘肉片和一盘银芽,便也不打扰江湖会友的接着忙去。
可没想五哥耳力极佳,回头瞪了我一眼,讪笑道:“别自己想听五弦琵琶,就把风流的事情往你五哥身上推。”朱五又转头冲那白衣女子,温文儒雅道:“随姑娘的意就好。”
她步步生莲步摇轻晃,身恰那西湖柳叶细腰,笑若这柳絮飘落轻容温婉。她的衣服不过寻常麻布白衣,长发也用白皙麻布包在头顶,可明明在后厨油渍沾染的乱遭环境,衣服却依旧不染烟尘。
幸好苍二爷只是注意了我一会,就又转过头和朱五哥交流道:“倒是可爱机灵,怪不得你刚刚总是欺负你这妹子。”
直到那面团对折过四次,本是一段面片就已是根根清晰可见的条状重叠。然后白衣少女便停下了舞姿,整理了手中拉好的功夫面,眼却瞧着朱五笑问:“客观想食粗面还是细面?”
苍二爷却笑道:“说不定因越当家空有一副脑子好使,实则奇肥身状相貌平平,才羞得出来见人。”
装小透明失败的我只能先把口中食物咽下,接着装天真少女笑颜道:“苍二爷好!”
朱五收扇放于桌上,拿起筷子在晃开了锅中的面,随口问道:“听姑娘的口音,像是洛阳人。”
阿音掩面回道:“苍二爷倒是怪会取笑阿音的,不过区区小事,可比不上越当家在杭州的几出手笔。”
我趁机把朱五哥碗也偷过来放凉肉片。谁知那朱五哥头也没回,手中筷子只一向下挥就正巧打到了我的手背。
朱五哥见我还是不解,便继续解释道:“越记姑娘想法倒是出奇,你看着肉片薄如蝉翼,如果是伙计至少要练上足足一年的功夫。可这越青妍总爱招揽些金盆洗手的江湖家伙,毕竟他们这儿的温鼎生意靠的是这番茄配方,食材卖的是这晶莹剔透的薄片生意,倒也是不太需要颠勺掌厨。”
“这便是越记温鼎有意思之处。”朱五哥缓缓道:“这里的帮厨伙计可不像寻常讨生活的,倒大都是些江湖人士。”
是那天衣无缝的披帛。
我恍惚间看到两个朱五哥惊慌的低头看了面前茶杯,和五个苍二爷在惊呼:“这可是古越龙山的陈酿,小丫头——可——”
——看脸的男人找打啊!
嘿嘿嘿,正好五哥是两个,二爷却是五个呢——
她手中的长条宽面上下抖动,而她的身形也随着那翻飞的面原地翩翩起舞。那长面是她的披帛,那舞姿是她拉面的演奏。我看那长条面我头顶而不落,绕过她腰间而不断,那面团越来越细,却是根根明晰不过指宽。能从那面的缝隙间看到白衣少女挂在唇角不落的浅淡笑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