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狱-放弃化疗(2/2)

绝望。嫉妒。彷徨。遗憾。

这是抵抗了父母的阻力而结婚的吧。俞冬是怎么这么短时间内爱上她,并且决定结婚的呢。

冬天这么冷,那姑娘穿得这么少却并不哆嗦,活蹦乱跳地,往俞冬身上靠。和自己比起来,一个像阳光一样,一个是地沟里的泥水。

莫丞一看着血迹,慌了神,捂着袖子去找了医生。

医生看了看,在电脑上快速敲字,说:“我给你开了止血药,这个血量不多,可能是食道引起的,也可能是癌细胞扩散到肺部引起的。具体的要等胃镜结果出来才知道。”

突然他就哭了,和以往不一样,他没有去克制,任凭眼泪往外涌,它们是断了线的珠子,啪嗒啪嗒的掉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
莫丞一呼吸一促,站不住脚。



可他刚才的话里分明充满了委屈和害怕。

莫丞一愣站在某个水泥灰的台阶上,目睹着在俞冬进去之前,女生挽上了他的手臂,这个场景,很陌生。

俞冬真的要结婚了,和一个比他矮一个脑袋,大概一米五多吧,大冬天的穿着毛茸茸的棉袄,和百褶裙,白色的过膝的长袜。

休息好一会,莫丞一捂着腹部站起来,把毛线帽子拉低至眉骨处,他稍微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
莫丞一想起化疗时的那种痛,打了个冷战。又想起俞冬,口腔里燃烧后的灰烬扑腾几下,辣辣的。他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,胡乱抹一把脸,嗓音沙哑像北京漫天的黄沙:“医生,我打算放弃化疗了。”

“再过段时间,我会安排第二次化疗。你先去休息吧,我处理完另一个病人会过去找你。”医生安抚他。

“我爸同意我们结婚了,等你妈妈出院就双方亲人见一面吧。”

谁还能认得出他是莫丞一呢。这分明就是一个枯萎残破的古木。

他意识模糊地给自己算了一下年龄,好久没过生日了,他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岁。

他发觉,看见俞冬和他的未婚妻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
莫丞一坐下来,坐在台阶上,身体一下子平静了,胃里的小兽不再翻天覆地,肝脏也没用突突突的闹脾气,喉咙里的腥味散去。

他刚进来没走几步路,就听见了一个女生的声音。

他只想着自己感觉快要死了。咽口水都恶心。

莫丞一握拳用力垂在楼梯扶手上,扶手震动着发出“嗡”一声响。

所有情绪会聚在一起,是简单的一句“无法接受”。

“我是不是……要死了……”莫丞一从来没有在医生面前流露出脆弱,即便是做完化疗,他也只是显露出正常的疲态,而非惊惧。

莫丞一又重重地捶着胸口,哭得喘不上气,胸口一闷,他又咳嗽起来。

他会不会想念自己,想念自己给他的包容和爱。

浑身都疼,特别是心脏。

不到三十岁。

算完之后,哭得更歇斯底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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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丞一愣愣地听着……他说还要再做化疗。

几乎惨绝人寰。

咳了十几分钟,他才歇了气儿,浑身疲乏地跪在了地上,一手撑住地面,一手还搭在洗手池旁。医院的洗手间并不干净,但他没有力气想这些。

他下意识捂住嘴咳嗽,声音像是被惹怒了的狂犬。

“不过,你这刚做完化疗,情况应该要好一点才对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医生也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,“你不要慌张,情绪对病情影响很大,情绪低落会导致免疫系统紊乱。”

“简单点就好,太复杂的珍姨应该撑不了全场。”女生笑了笑,他们从四楼出去了,“而且你知道我爸他也不愿意。”

莫丞一回忆着他们的对话。

莫丞一摇着头,打开水龙头,水哗啦啦地冲洗他双手手腕。

他眼睛鼻子皱起来,哭声在楼梯间上传下达,整个空旷的楼道都充盈了他的哭声。

那儿有大动脉,对着冷水冲,能让血液的沸腾舒缓下来。

莫丞一离开卫生间,走进了楼梯间,准备回病房休息。

眼睛下的乌青就要掉下去了,嘴唇发白,本来他骨骼就清晰,瘦下去之后,鼻梁骨好像可以扎破气球。

莫丞一向来想象不出俞冬如果找了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,他那么爱撒娇那么爱胡闹,如果要宠着一个女生,会不会不适应不习惯呢。

凭什么他要死呢,凭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事呢。

等他换气换上来了,垂下手,泪光模糊中看见了衣袖上一滩暗淡的红色血迹。口腔里的腥味又上来了,胃里的怪兽又觉醒了,肝脏突突地发射子弹。

莫丞一停下脚步,随即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:“好,医生说,我妈这情况再住院也无补于事,下周她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,那,下周摆一桌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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