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页(1/1)
“看来只是时间问题……”
许湛轻松地转头,目光骤然凝结。
“徐淮?”
徐淮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夜空一般的墨蓝色,其中星辰环簇明灭,玄妙幽微。
可他本人恍若无觉,依旧凝望着白雾与红光。
而那片浑浊的意识海消减一分,徐淮眼中的墨色就更深一分。
就好像……浑浊的意识海消失后,神就会在徐淮的体内复苏。
可为什么?
不是地脉意识吗?!
许湛脑海中念头接连不断,旋即是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极致愤怒。怎么每次被盯上的都是徐淮,徐淮谁也不欠,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?!
许湛的心越来越沉。
徐淮偏头望他,声音奇异而低缓。
“祂一直说想要报复,可祂真正的仇人当初已经得到了报应。我觉得,报复不是祂真正的想法。”
许湛的嗓子都仿佛被堵住了,好半晌才艰涩地说,
“你怎么会知道祂怎么想的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徐淮声音又一次变得低沉,“我看见了。”
时间仿佛一条滔滔不绝的长河,而徐淮逆流而上,一路回溯。看见了一颗星辰与日渐明,忽然坠落于世。
祂救人,人称祂神。祂借人力量,于是遍地神庙,人人颂神,人人信仰神。祂从无数爱戴和崇敬中得到了回归的力量,然后说:祂要离开,回到星河中去。
‘星河中是什么样的?’巫问。
祂绘制星图给巫看,巫没日没夜的观摩,将其刻录在镜中。
‘像吗?’巫问。
‘很像。’祂说。
‘那就是还不够。’巫说。
几日后,巫再问,再改,再问,数月过去,祂的行程一拖再拖。
直到某一次,祂再也看不出那一片星空和真实星空的区别。
‘可以以假乱真了。’祂惊奇地说,‘你给它起名字了吗?’
‘流天镜。’巫说。
那是祂和巫最后的对话,此后数千年,祂的意识泯灭又重生,浑浑噩噩地漂泊在这片虚假的星空中。
好恨啊。
你怎么能背叛我,背叛我的人怎么能是你。
想要毁灭一切的报复欲之前,是不甘的质问。
“祂想知道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许湛目光微动,声音倏然柔和了几分。
“那不如去问问曲信,我看他已经想明白了。”
曲信还躺在镜室的地上昏然睡着,意识却被割裂成了两份,一份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另一份却落在了星空中。
奇怪,居然不是地脉。曲信恍神间,也听见了那遥远的质问,‘叶天川怎么能背叛你呢,怎么能是他呢?’
曲信被迫想起自己着了魔般回溯记忆的时刻。
我要回答吗?曲信恍如梦中,可这件事他已经想了不知道多少次,即使是在梦中也能回答。
“天川……他有个很大的缺陷。”
他很有能力,可偏偏心里没有一个固定的价值标尺,对别人,对自己都是这样。于是得意时自大,失意时自轻。
“站在树枝便觉得自己是只家雀,站在悬崖便觉得自己是苍鹰,落在水沟里就觉得自己是只老鼠。”
这么多年了,叶天川连自己都没有好好正眼看过,更别说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了。
“你在为他找借口。”又有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发出冷嘲。
曲信缓慢地摇了摇头,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那你是想说什么,你本来能够挽回这一切?”
“不……我不想了。”曲信迷茫了一瞬,“我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那声音是在引导,还偏偏戳中了曲信心里的想法,“你已经做了那么多,你已经尽力了,可他还是背叛了你,是不是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吗?”那道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说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于是后半句顺理成章起来,“是他的问题。”
“你有错吗?”
“我……”曲信在梦中迟疑。
“直接回答我有还是没有。”许湛冷酷地说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许湛果断地说,“对,你没有错,是他天性如此。”
不必再执着于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’‘或许我本能避免这一切’。
当他天性如此,没必要为了他作茧自缚。
曲信是持印者,他的执念应该就是神残存意识的执念之一。
可这也只是许湛的猜测而已。
真的会有用吗?
许湛按捺下心中的焦躁,再次看向徐淮,却发现徐淮眼中的深沉的墨蓝色淡了几分。
可也只是淡了几分而已。
许湛就知道他不得不面对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了。
祂的怨恨不是为了报仇,不甘的执念也已经消解,那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样了。
回归星河。
可就算是把所有的巫祠都换成神庙,从现在开始在外域建庙,都未必能收集到这么多正面信仰了。
许湛脑子里转了几多个念头,忽然惊愕起来。
怪不得是徐淮。
怪不得最后是复苏在徐淮身上。
他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。神只是地脉意识本能的自称。真正要复苏的,或许是当初受众人尊崇的神。
谁救下灵师,谁的名字在灵师间被诵念。
满打满算,也就只有徐淮和许湛。神总不可能在背叛祂的巫的血脉上复苏。
那就只有徐淮了。
而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在木偶和地脉的平衡下,徐淮的意识占据了上风,仍能保持清醒,甚至反过来让神的意识理智。
不过再怎么理智,也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。就算地脉和木偶能够坚持,徐淮还是rou体凡胎,他的意识也不能一直坚持下去。
必须抓紧时间,把这位麻烦的神送走。
许湛深吸一口气:“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,但要你完全相信我。我打开真正回归星河的通道,你送他过去,然后再回来。”
“只有一个小问题,我们两个,应该认识很久了吧。”
徐淮顿住。
许湛冷笑了一声,
“你表现的那么明显,我要再看不出来就是蠢了。我的记忆被影响了吧,我们早就认识。”
徐淮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“联系越紧密,通道越坚固,就像是曲信和地脉那样。我们认识多久了,五年,难道有十年?所以我说的那些其实都是真的?”许湛观察他表情,语气有些纳闷。
其实只有两个月。
听起来徐淮可能回不来了。
于是徐淮说:“回来的时候告诉你。”
那双眼中墨蓝的星空在这一刻渐渐淡去,些许琥珀色透了出来。
许湛本能地往前一步,和徐淮相拥。徐淮缓缓回抱住他,那温热的身躯仿佛有某种魔力,让许湛怎么也松不开手。
我们之前一定不是朋友。许湛心想,绝对比朋友要亲密多了。
许湛有点后悔了,他不太想和徐淮分开,可他又必须作为通道的锚点留在这。
最后他只能咬着牙说,
“我现在可根本不记得你,就不怕我忽然变卦,不管你了?”
徐淮低声回答:“我相信你。”
哪怕他们没有五年、十年。
哪怕许湛暂时忘记他。
徐淮也相信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联系。
漫天星辰流转推移,点点星光次第相连,勾勒出一条横贯深空的虚幻通道。
徐淮站在这幽长甬道前,细碎流光中,再一次回望许湛。
星光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(正文未完)
6月15日,通道稳定。
6月16日,联系了仲别光。
6月17日,联系了巫疟。
6月18日,一切正常,通道稳定。
6月25日,一切正常,通道稳定。
6月26日,通道逸散,重新固定。
6月29日,巫疟和白泠通过神碑到了外域,失败,卡在神碑里了。这里怎么会有我的术法痕迹。
6月30日,让仲别光查徐淮,他找到了徐淮的住处,说里面有我的东西。谁让他进去的。
7月1日,通道逸散,重新固定。
7月2日,仲别光弄出一套两域协同共建的交流提案,很烦,不想看。
7月3日,一切正常,通道稳定。
7月5日,一切正常,通道稳定。
7月7日,又听见殷文月向曲信打听是不是真的见到了徐淮,徐淮是不是真的进入了通道。她怀疑我在发疯。蠢货。
7月9日,院长也怀疑。
7月10日,听见花弛说孟原春的殡仪馆很久没开门了,还联系不到。又一个蠢货。
7月13日,灵师学校建成仪式,很无聊。而且广场徐淮雕像旁边为什么有我的,我什么时候说加我的了。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