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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荣休了。”



“今年是2045年。”一年级小学生掰了掰手指,又放弃了手指,直接用心算——她的数学是妈妈亲自启蒙的,“2018到2045……妈妈,二十七年!”



“就像,”张清澜想了想,换了个一年级能用的单位,“就像你的问题本。问题都答完了,本要扔吗?”



钧泠失笑,抬手了她的发。那个学术答辩的人瞬间从院士变回了别的什么,耳朵尖泛红,往她手心里蹭了蹭。



“荣休是什么?”



见微在旁边看着,得结论:“妈妈又输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数学好,是二十七年。”



客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


检查完旧机的安置,她开始检查新机。这是她人生里一回见识“换手机”——旧手机躺在屉里荣休,新手机躺在妈妈手里,她看看屉的方向,又看看这块,小手一指相册最底那个文件夹,明知故问:



检查新手机之前,她先问了旧手机的去向。



“能。妈妈每个月给它们充一次电。”



“看的时候想什么呀?”



“可是,”她说,“你不是早就等到妈咪了吗?人都齐了呀。既然人都齐了,为什么还要存着?”



“照片不是用来等的。”她说。



“你妈咪。”张清澜说,“你看过的。”



“没有。”张清澜立刻说,语气是学术答辩式的认真,“这是最好看的一张。”



“妈妈,这是谁呀?”



她把照片放大,看上那行小字,一个字一个字认:“二、零、一、八……妈妈,这是2018年的?”



“那是用来什么的?”



“嗯。”



“我知。”见微。她当然知,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就知了,妈咪还给她讲过什么叫校训。她今天想问的不是这个。



“净,收书房屉了。”



“满意了?张院士。”



见微低看看手机,又抬看看妈妈,像在检查一题的得数。



张清澜被问住了。这题超纲了——超了一年级,也超了她三十八年的全训练。她张了张,还没组织答案,厨房门传来一声轻笑。易钧泠端着果盘走来,在沙发扶手上坐,凑过去看那张照片。



“你把一张照片,存了二十七年?”



见微肃然起敬,想了半天,给评价:“好像图书馆的退休爷爷。不上班了,但书都在他们肚里。”



“看我当年多年轻。”钧泠说,“顺便替这页书签个到。”说完端详两秒,又补了句评,“这张把我拍胖了。”



“妈妈,那你现在还看它吗?”



“对。”张清澜说,“这是妈妈的书。”



“看什么?”张清澜问。



“是用来记得的。”张清澜把手机递给女儿,让她自己捧着看,“等的时候,它是妈妈的校训——看一,就知不能停。等到了以后,它是妈妈的家史——看一,就知这个家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


二



见微捧着手机,似懂非懂。



张清澜觉得这个比喻无懈可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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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易见微小朋友写完了小学一年级生涯的前两页作业,凑到妈妈边,例行检查妈妈的新手机。



“就是……完活了,不用再上班了,但是功劳还在。”



她把手机锁了屏,抬起,看见钧泠倚在柜台边看她,睛里全是笑。



“旧的呢?”



“张院士,”钧泠了屏幕,“你看这张的神,跟看校史馆那张偷拍一模一样——着二十三年的滤镜。”



张清澜想了想。



“看。换手机的时候看一遍,你妈咪生日的时候看一遍,纪念日再看一遍。”



“二十七年。”张清澜纠正。



“不能扔!”见微立刻说,“那是我的书!”



“嗯。”



这个问题,六岁的易见微问得理直气壮,三十八岁的张清澜答得很慢。



“那它们还能开机吗?”



见微被这个回答镇住了。她盯着妈妈看了三秒钟,决定换一个攻方向。



“嗯。”张清澜把手机揣兜里,牵起见微,面不改,“回家。”



见微蹬蹬蹬跑去书房,拉开屉,清了一库存,回来汇报:“妈妈,屉里躺着四旧手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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