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。
雾气中的黑影骤然晃动了一下。几片破碎的鳞甲之下,再度渗出暗色血迹。
蜃龙猛地闭上眼。
方才为躲避姬夜玄傀灵的追杀,强行穿过界门来到这方凡间,到底还是牵动了伤势。
若非出来之时恰好撞见这个单一水灵根的凡女,从她身上汲取了些许精血与灵气,只怕此刻连这片蜃境都未必维持得住。
可惜——还是太少了。
凡人终究只是凡人。即便灵根再纯,能够供它汲取的力量也不过杯水车薪。
还需要更多,更多精气,更多欲灵,才能真正恢复。
想到这里,蜃龙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金色竖瞳重新落在温韬身上。
“凡人,本座问你——你可想让温氏一族,自此兴盛不衰,世代尊荣?”
温韬心头骤然一跳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蜃龙没有立即回答。
它抬起头,看了一眼头顶翻涌的雷云。
忽然问道:
“这些大雨让你很头疼?”
温韬眸光一凝。
“你知道这场雨是怎么回事?”
“自然。”
蜃龙嗤笑一声。
“你们这些凡人不明所以,殊不知只是这湖底界门沉寂多年,本不该在此时开启。”
“偏偏前些日子,有一个身具灵根之人靠近了它。”
温韬心头猛地一跳。
蜃龙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向玉瑶。
“阵门感应到了她。却又迟迟等不到她真正开启。”
“欲开不得开,两界灵机彼此牵引,水泽之气失衡,这才有了你们这些日子的连绵暴雨。”
温韬怔住。
他缓缓看向玉瑶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场雨,是因玉瑶而起?”
“不错。”
蜃龙答得漫不经心。
温韬脸色一时变幻不定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几乎将整个月湖城拖入绝境的这场水患,源头竟会落在温玉瑶身上。
更没有想到,他今日原本只是想借玉瑶的能力寻找泄水之法。最终,她却打开了一道所谓的……界门。
“那现在呢?”
温韬猛然抬头。
“既然界门已经打开,这场雨……”
蜃龙金色竖瞳微微一动。
它当然知道。界门既已彻底开启,两界之间那股僵持多日的灵机便已经有了宣泄之处。用不了多久,雷云自会散去。这场雨,也自然会停。可眼前这个凡人——不知道。
蜃龙忽然笑了。
“想让雨停?”
温韬盯着它。
“你有办法?”
“区区风雨而已。”
蜃龙缓缓扬起头。
“于本座而言,算得了什么?”
温韬没有说话。
蜃龙却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。
“本座不但可以替你停了这场雨。还可以替你平息水患,更可以……。”说到此处,蜃龙玩味一笑,
“让那些质疑你、辱骂你、说你德不配位的凡人,从此闭上嘴。”
温韬眼神骤变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怎么?”
蜃龙低笑。
“方才岸边发生的事情,你当本座没有看见?”
温韬沉默了。额角那道伤口仍在隐隐作痛。那灾民充满仇恨的面孔,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。
——得位不正。
——德不配位。
——老天爷的报应。
蜃龙的声音恰在此时再次响起。
“一个刚刚坐上城主之位的凡人,根基未稳,四面皆敌,偏偏又遇上这样一场水患……啧,你的日子,似乎并不好过。”
温韬脸色渐沉。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
蜃龙缓缓低下头。
那双金色竖瞳在雨幕深处幽幽亮起。
“助本座恢复力量。本座便助你。”
温韬眯起眼。
“如何助你?”
蜃龙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攥着玉瑶的利爪。
“把她献给本座。”
温韬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!”
“哦?”
“除了她,什么都可以。”
温韬死死盯着它。
蜃龙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祂忽然放声大笑。
笑声震荡湖面,连周围的白雾都随之翻涌不休。
“凡人。你是不是还没有弄明白?”
笑声戛然而止,那双金色竖瞳骤然变得冰冷。
“本座要的——就是她。”
利爪缓缓收紧。
昏迷中的温玉瑶痛苦地蹙起眉。
“玉瑶!”
温韬脸色骤变。
“住手!”
蜃龙却没有松开。
“单一水灵根,本就万中无一,偏偏她的灵根又与本座同属水行。她的精血,她的灵气,乃至她这一身尚未真正觉醒的灵根——”
蜃龙低下头,近乎贪婪地看着掌中的少女。
“于如今的本座而言,都是难得的补物。”
温韬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那些普通凡人,替不了她。”
蜃龙缓缓道。
“本座要你,完整地以血亲之祭将她献给本座。”
温韬久久没有说话。
蜃龙却像是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。
“当然,本座也不会亏待你,她只是第一份祭礼。”
温韬猛地抬头。
“第一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