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(5)(1/1)
日光穿过高处枝叶,碎金似的落在林间,闷热的空气中,飘散着shi润的木头与新鲜的青草味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鹿鸣,随后又被吵杂的犬吠声给压了过去。
率先入林的贵女们早不见了踪影,大概是进了更深的秘林,那片林地自神代时期就已存在,泥土散有微量的灵气,住着各类罕见的巨木与野兽。
季攸懒懒地伏在马背上,任由那匹小马慢吞吞的走,不远处是萧逸笔挺的背影跟他那匹枣马,两人一前一后,既无侍从,也未带猎犬,就跟在散步一样的顺着林中小道前进,一点也不像是来打猎的样子。
头顶的树叶越来越密,光线也暗了下去。shi泥、松脂与兽类残留的腥气混成了一股独特的气味,远处依稀可见颜色奇异的青灰林冠——再往前就要进入秘林了。
「君君可想好要猎什么了?」季攸对前方喊了声:「没带猎犬,在这附近转转便罢了,再往里走怕是不大安全。」
「本宫可不想跟那些野鹿野兔打交道。」萧逸头也不回:「要猎就要猎个大的。」
「君君,秘林太深,里头的东西又Jing得很。」季攸拖着调子慢悠悠道,「咱们人少,真出了事可不好办。」
萧逸闻言,终于偏过头来,高高束起的马尾微微一晃,划出一道挑衅的弧。
「季姑姑武艺惊人,又有道术傍身,方才还露了手以符化物,本宫何惧之有?」
「符箓化物,不过一入门小术罢了。」季攸语气淡淡:「女儿仙中多少都会几手符道,算不得什么本事。至于武艺,奴更是半分不通,要真遇到猛兽,恐是要拖累君君后腿。」
萧逸冷哼一声,显然半个字都不信。
「季姑姑何必自谦,能搂着那样一头肥鹿落地的本事,本宫在军中也没见过几个女人有。」他眼波一转,风流万千:「季姑姑可曾听过白角兽?那畜生机敏的很,闻声即遁。多少人想取它,结果半片毛都没带出去。」
「要是本宫能猎了它来,陛下也得另眼相看。」
「君君是有心的,但这秘林里的野兽可不好猎。」季攸拨开一片落在马鬃上的青色落叶,谈话间,已难闻林中虫音鸟鸣,只余零碎风声。
「更别说这种有灵性的野物,能跑的这般快,大抵是能读人心思,要是觉出杀意便远远躲开——」
「那可未必。」萧逸打断了她,语气得意,他一手勒住缰绳,一手摸弓,对着前方微微抬起下颔:「季姑姑看那是什么?」
季攸抬头去看,只见远方林间隙处,隐约可见一头似狐,身似鹿,通身赤棕,头顶白角的野兽在嗅闻地面。
哪有这么巧的事情?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!
就在萧逸正要搭弓的时候,那白角兽似是察觉了视线,耳尖忽地一动。
下一瞬,赤棕兽影猛然窜起,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掠入深林,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。
「果然是它!」
萧逸冷笑一声,一夹马腹,枣马长嘶一声,猛地冲了出去。
「君君——」季攸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前方便只剩树影翻飞,萧逸连头都未回,人连同马影一并没入青灰色林障之中。
要死了,跑这么快!季攸连忙拍马,急欲跟上,然而环顾四周,目光所及之处,只剩一片枝柯交错的林木,方才还在自己跟前的人已经一点影都寻不着了。
季攸骑着马找了一会,但这一路上,别说萧逸,连那些进了林的贵女都没遇到一个,她一边趴在马上叹气一边回忆着未来。
确实有白角兽,也确实有人要猎白角兽,但猎到白角兽的人不是萧逸,而是慕容云,她本想借此取悦慕蓉泉,岂料白角兽一被献到女帝面前,本来紧闭的双眼就突得瞪大了,眼眶中还不断涌出血泪,十分不吉利。
慕容泉勃然大怒,拂袖而去,天狩祭不欢而散,在那之后,女帝对太女的态度变得更加模糊。
……季攸不确定萧逸是否有参与那场狩猎。
她沉yin着,心里有些焦躁,就算萧逸天命不该绝于此,但这林子里什么鬼东西都有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,要是萧逸有个三长两短,或是比她先出了秘林,那都算是她办事不力。
想找到萧逸很简单,但现在这林中外人众多,贸然用蛇对季攸而言有着极高的风险,一阵微风吹来,拨弄过茂密的树梢——
「……。」
有人——或是有什么东西。
白马脚步渐缓,季攸也不再趴着了,反而是慢慢的抬起身来,耳边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被细细拉紧的滋滋声。
季攸没动,只是抬头假装自己正在找人,嗡的一声,一枚箭矢倏地擦过她的脖子,余留一道血痕,季攸愣了一会,然后故作惊恐的捂着脖子,她四处张望,只看见周遭一片墨青的树林。
「是谁在那里!」季攸喊道,无人回应,藏在暗处的人再次拉满了弓。
……难道自己演技很差吗?试探试探得了,还射呢?
感觉到对方这次瞄准了她的脑袋,季攸叹了口气,取下角弓,拽紧了缰绳。
——好吧,那就玩一玩。
飕的一声,季攸微微偏头闪过这一箭,不须她使劲,白马一反方才惫懒的模样,忽地长嘶,踏风疾掠,转瞬便窜入重重林影之中,而来人紧随其后,这一箭瞄准的是她的左胸,季攸伏低身子,连头都未回,只反手抬弓,弓背斜斜一压——
「啪!」
箭矢被猛地震开,斜钉入旁侧的草丛里,白马仍在林间疾奔,速度竟半点未减。
那人似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竟低声笑了起来,季攸翻了个白眼。
真是个疯子!
季攸的身世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,疑她别有来历的人多不胜数,就连女帝也时常有意无意地试探她是否会武,此人来势汹汹,企图目的她一概不知——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慕容泉同意让她进林。
贵女们在猎林中猎兽,而他是来猎人的。
那人在林中真是势如破竹,他弓术奇准,速度极快,时而瞄准马脚,时而瞄准人身,有时甚至能一次射两枚、三枚箭,这些羽箭的箭路古怪,还会拐弯,就是全挡下了,那也是烦得够呛。
季攸觉得他夸自己功夫好真是夸大了,因为他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——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。
季攸一咬牙,硬是跳下了马,又是三枚箭,两枚射进了她的衣摆,一枚被她用弓弹开,林间传来一阵马嘶,一道身影迅如雷掣朝她冲来,季攸反手用弓去挡,但这次她没用太多力,自然是轻而易举得被对方压倒。
一阵冷风扑来,是后宫郎君们常薰的暖香,混着泥土与汗水的气味,脚踝处遭人一拐,季攸也没闪,就任着自己的身体丧失重心,视线猛然翻转,她摔倒在地,渗着血的喉间被弓背紧紧压住。
季攸盯着眼前人,有些无奈的说道:「君君,就算追丢了那白角兽,也不能拿奴来泄愤呀……。」
萧逸那俊俏的面庞出了点汗,双颊晕红,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,眼珠子黑得吓人,润泽的嘴唇色若滴血,一边喘气一边笑。
「姑姑不跟着本宫,还反过来让本宫好一顿找,难道不该罚……?」
他跨在季攸身上,胯下的东西也硬梆梆的顶在她肚子上,林中寂静无声,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。
季攸眯起眼,语气淡淡的:「君君,咱们这样于理不合吧。」
「在这么个荒郊野岭的地方,姑姑还要讲什么理法?」萧逸轻笑一声,垂下的眼睫间波光潋艳,耳垂上带着的两紫穗子一晃一晃的,墨色的发丝自颈间滑落。
「就这地方……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」
真是飞来艳福!季攸躺在泥地里,躺在这片满是未知的秘林里,他们骑的那两匹马还慢悠悠的跑了回来,站在一边吃起草来,她刚才还在被人追着射,现在就被一个发春的男人骑在身上。
这也是女帝的任务吗?慕容泉哪有这么大方?
季攸没吭声,只是怪异的盯着萧逸瞧,结果就感觉到那压在自己肚子上的东西变得更大了。
……萧贵卿是不是有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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