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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有兴致地打量她:“蕴之,这是你一回求我。我可以应你,我欠你一个,我记着呢。可你向来晓得分寸,真的要为一家罪臣动用你我的分?”

从此她真的是背弃了所有人了,姊妹、同袍、友人、师,所有人都与她分。不怪他们,他们也有家也有私心有私利,谁家都有见不得人的事,谁家也不敢赌梁茵这个人生的什么样的一颗心。

“老早便走了,没几年,留一家艰难度日。前些年母亲也走了。两回我都在军中,不曾回去。”她恨恨地又饮了一酒。

他们家吐得够多,陛觉得还算识相,抬轻落了。她父亲贬为庶人,永不复用,女为官的去官罢职十年不得复用,不为官的亦是十年不得科举或在各任官。一家都算是没了前程,一门三士,到来落个一场空,一家整日地吵,阿姊本都了翰林了,忽地一什么都没有了,受不得这样的痛苦,日夜把自己关在屋里饮酒。

梁茵看着武卒将沉靖和捆了个结实堵上了嘴,回过蹲到沉父边,茫然地问向他:“伯父,你要这么多钱什么呢?你也不曾啊。”

的心思也蛮简单,就是我的好闺心里只能有我才对!我的!我的!都是我的!

她好累啊。这就是成了人之后的天地么,怎得与少年时全然不同了呢,她们那时又为何那般盼着成人呢?若是早知,能多上几年少年郎又有什么不好呢。

比她想得大方,她不仅放过了沉靖和,也放过了沉靖和一家。但陛也比她想得苛刻,她要梁茵心中再无旁骛,唯有自己。

梁茵,伸手抱她在怀中。嚎啕的哭声响在耳边,叫梁茵也心酸难忍。

“是。”梁茵低,将额磕在甘殿的地砖上。

她何尝不知是她父亲罪有应得,是她父亲害了全家人,她恨,她只是恨。错了事便该认,可谁都可以,独独不该是梁茵。为什么梁茵要来这件事呢,为什么她就非要沾染这样的脏事,为什么非要叫自己看见那样冷漠狠厉的一个梁茵……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自己去死呢。

梁茵不答沉靖和的质问,沉靖和也不追问,一杯一杯地喝酒。

哈,竟就是这样。

她说着恨梁茵,说着她们有仇,可实则不过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待梁茵。她已不是当年的自己,梁茵也不是当年的梁茵了。她现是皇城司都指挥使,她心甘愿地为陛当一把血迹斑斑的刀,她走到哪里血便到哪里。

好好的父慈母女孝悌的一个家,碎了个净。沉靖和消沉了一些时日,忍无可忍拍案而起,远走北疆从了军。她也十年不得为官,武将也不行,了十年的兵,打了十年的仗,这才了庞洌的,带在亲兵,又拜了义父,等到过了三十岁才算是又有了官

“蕴之啊,世上从无回路,选了便要一条走到黑,你我都是无路可走的人啊。心要,谁都不该让你生了弱之心。我也不会。只此一回。”陛站在帘幕后,看不清面目,低低的话似在跟梁茵说,又好似在同自己说,“在这里好好想想。”

梁茵没有朋友的原因是,大家都知她可能没有那么坏,但她在那个位置一天她就是个丧神,敬而远之的好。

“伯父伯母还好么?”

她又有什么颜面再见梁茵呢。

那一年她带着从沉家抄的单去见陛,跪在陛面前求陛给沉凯之留一条活路。

无牵无挂便不会再失去。

她恨梁茵,但她更恨无能无用的自己。

她不晓得,她在酒里又一次成了那一年被在泥地里无能为力的少年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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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了那么久拼了多少命撒了多少血才有了新的家,她费尽心思要保住她的家,她忍她让她退她竭尽全力,可梁茵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失去她的家了?

这样也好,这样便不会再有牵挂。

梁茵失了兴致,站起来,淡漠地环顾这一家老小各异的神,悲痛、不甘、绝望、愤怒、仇恨……不过是这京中最寻常最无趣的一副景象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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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梁茵在甘殿外间跪了整夜。

她在朦胧的醉里拨着酒盏,低低地糊不清地开:“蕴之,对不住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
那个曾经大温和如同梁茵梦中的父亲一样的人再撑不住风骨,痛哭涕懊悔难当:“少时太苦了啊,我也不晓得,回过神来便已是这样了……”他的母亲虽是,官运却极差,一生都是个清贫穷官,她自己认了命安贫乐,却想不到仔细教养的儿记住了怎么写锦绣文章,却也记住了贫苦与窘迫。

bsp; 沉父看着一家老小绝望的眸,终于醒悟过来,颓然跪倒,供认不讳。

蹉跎半生,每每回,梁茵都在那里,被排挤的梁茵,拼命三娘一般的梁茵,浑浴血不改狠厉的梁茵,意气风发的梁茵,温友善指她课业的梁茵,被伙伴们簇拥着笑得腼腆羞涩的梁茵……以及后来日渐鸷冷厉的梁茵,和抄家那日冷得仿佛不曾认识过的梁茵。每一个梁茵边都有一个她自己,她们两个都早已面目全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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