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为义故(3/3)

自己,罪责更重,袁绍外宽忌,岂能轻饶?果然,未过多久,便闻她再度被禁的消息。

邺城乃袁绍腹地,他不敢贸然打探,只急得五如焚,思来想去,只得往幽州而去,投奔袁书麾阎柔。袁书待人素来宽厚亲近,阎柔虽追随未久,已忠心耿耿,见臧洪来投,当即收留,只是他对邺城亦不甚了解。然袁熙突奉袁绍之命返邺,或与袁书之事有关,便让臧洪暂且安顿,静候消息。

袁书被禁的第十日,袁谭(字显思)、袁熙(字显奕)、奉召回邺。叁人踏正堂时,袁绍已端坐案后,面如常。袁谭行了一礼,试探着问:“父亲急召,不知有何要事?”

袁绍没有回答,只对旁亲卫:“把幼简带来。”袁书被带堂中时,一便看见了叁人,她怔了怔,不知袁绍要什么。

袁绍环视众人,最后将目光落在袁书上,那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疲惫,又像是某扭曲的快意。

“都亭侯袁书,麾曲八百人……”袁绍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此曾随你征战幽州,熟知边,今改由显奕统领,以固北疆。”袁书脸一白,那八百曲,是一直跟随她多年的锐,从界桥到龙凑、龙凑到鲍丘,是她最信任的亲卫。

“嫡系叁千卒,分由显思、元才领之,重新编伍。”叁千嫡系,那是她的兵,那些跟着她死,认她为主、服她号令的老卒。

“裨将张文远、伯平……”袁绍目光微动,“文远为雁门人,熟知边事,伯平善拒骑兵,命二人率往幽州,协防边。”张辽、顺,都是她麾得力将,如今也要被调走。至于鲜于辅、阎柔、田豫叁人,先前被袁书分别表为代郡太守、上谷太守、右北平太守,叁人各守其郡,远离邺城,无需另行置。

还有麴义,他曾是袁绍麾大将,为其多番征战,可谓大功之臣,公孙瓒死后,袁绍便开始忌惮此人。若不是袁书拼死求,麴义早就被死。后袁绍以“整编”为名,打散麴义曲,将其麾锐尽数分拨各营。如今的麴义,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闲人,袁绍连置他都觉得多余。

堂中静可闻针。袁谭、袁熙、面面相觑,不敢作声。袁书站在那里,脸苍白,嘴微颤,却一个字也说不来。

她终于明白阿兄为何要召叁人回邺了,他要把她的军权,分给他们,调走她的嫡系旧,让她边再无一人。

袁绍看着她,看着那张错愕的脸,心里有一瞬间的痛快,可那痛快过后,是更的空。“带去。”他挥了挥手。书没有挣扎,只回望了一,袁绍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

东厢的门在后合上,袁书站在空的屋中,缓缓坐,抱住自己的膝盖。

她的曲没了,嫡系没了,张辽、顺被调往幽州,鲜于辅、阎柔、田豫本就远在边郡。如今麾旧将,除了无兵无权的麴义,竟已无一人留在边。远在雁门的赵云,还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
月光冷冷地落来,落在地上,落在那扇锁的门上。门,袁书抱膝枯坐一晚。而那个始作俑者,此刻正坐在黑暗里,一次一次地想,一遍一遍地怕。

袁熙返幽之后,带回了袁书的曲,也带回了邺城的确切消息。阎柔将探得的消息一一告知臧洪:她的曲没了,嫡系没了,张辽、顺被调往幽州,赵云、鲜于辅、田豫,连同他本人本就远在边郡。如今她麾旧将,除了一个无兵无权的麴义,竟已无一人留在边。

臧洪听罢,气得浑发抖,拍案怒骂:“袁本初!你就是这么对他的?!”

阎柔面沉,他追随袁书时日虽短,却心悦诚服,将她认作主公,中怒火亦是窜。可他见臧洪如此激愤,反倒冷静来,沉声:“源兄且慢动怒,听我一言。”臧洪膛起伏,生生压怒火,盯着他。

阎柔缓缓:“君侯虽被夺了兵权,却无命之忧。袁绍用人,向来任人唯亲,君侯是他亲弟,又是号大将,日后必有起复之时。”

臧洪愣了愣,慢慢坐回去,默然良久,叹一声,以掌覆面:“是我害了他,若不是为我,他何至于此?我一听到消息,心里便了……”

他抬起中却渐渐清明起来,带着一丝狠:“公佐、国让、龙、文远、伯平他们,如今散在各,咱们得互通消息,互为援引。君侯的嫡系若能守望相助,在、袁谭、袁熙麾越有分量,袁绍便越忌惮,君侯便越安全,起复也越快。”

阎柔:“源兄此议虽善,然此事凶险,你乃通缉之,岂可轻动?不如且坐镇郡守府中,暗中传讯之事,由我调度便是。”

臧洪摆了摆手:“我的命,是君侯给的。将领私援引,实乃大忌,一旦事发,连君侯在皆有命之忧。此事因我而起,自该由我而去。倘若真有那日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去,“你们只消推脱,说我臧洪对袁绍怀恨在心,试图蛊惑尔等起兵,尔等并未相信。四个郡守,两个大将,拥兵数万,纵是袁本初,也要掂量掂量,值不值治尔等之罪。”阎柔闻言动容,想再劝,却见臧洪目光决然,知劝也无用,只得默然

两人相对,沉默片刻,臧洪中那恶气终究压不住,再次拍案而起,破大骂:“袁本初!你这个外宽忌的匹夫!”阎柔面亦沉,跟着骂了起来。

此后数日,两人一旦得闲,便对坐骂袁绍,一拍一和,谊愈厚,越骂越狠,有时骂累了,便喝几酒,再接着骂。

袁书兵权尽被削夺,禁足之令明面上却已解除。外人所见,皆是袁绍命幼简依旧参政议事,与往日无别。群臣原本暗自嘀咕者,见状皆松了气,皆明公不过是一时盛怒,终究是举轻放。说到底是亲弟,战功赫赫,天未定,日后尚有大用。众人私议论几句,便不再多思,只当袁书已然安然无事。

可无人知晓,袁书的境遇,远非他们所想那般。她虽能参政议事,然参会既罢,要么随袁绍寸步不离,要么便被送归东厢,房门自外落锁。她的活动之域,不过公务与东厢之间一线之隔。线外是自由天地,线却是樊笼困局。

袁绍放她门,自有虑,他惧其旧哗变,惧群臣非议、天诘难,日日有人追问“魏侯何在?”

更惧的是,她久困生郁。他知她,自幼好动,素来闲不住,最厌拘囿。若真将她幽闭过久,她必郁郁寡,心生怨怼,与他渐行渐远。

他幽禁她、削其兵权、分其众、调其麾,并非因恨臧洪,亦非她因擅作主张,更非忌惮她功。实是他发觉,她愈发不需要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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