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着手,墨色长袍袖口遮挡住耀眼的日光,也将她的身形掩了个七七八八。
茶梨暂且放了心,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,示意自己要从他身上下去。
燕微州没有作声,她权当他默认,推开他的手,脚尖轻巧地落了地。
小腿伤处有些发痒,臀部也时不时传来间断的隐痛,茶梨皱皱眉,小步绕到燕微州侧后方,撑住他的轮椅往四周张望。
他们在一处树荫下,两边是错落有致,氤氲不少生活气息的民间小屋,往前数位摊主吆喝贩卖,零零散散的人流缓慢流动,有些驻足停留,有些则匆匆走过。
视线顺着不远处的斜坡向上,倒是能瞧见一座华丽秀雅的高楼,牌匾独秀一枝地竖着挂在墙的旁侧。
几盏长短不一的流质风铃自门框处往下垂落,银链摇曳轻晃,玻璃壳内流动着的云母金粉折射着明媚耀眼的日光,熠熠烁烁。
来客一进一出,撩动其下珠穗,更犹风惠临,泠泠清鸣。
那是京都名气最大的首饰坊——望允纾。
她之前听戏楼的姐妹说起过,望允纾一般每日只开三个时辰:晨时、午时、酉时,限时也限量,且只接受定制,不贩卖成品,工期短则八至十天,长可达三月余,甚至更久。
因为最终成品华美瑰丽得别出一格,即使价格高昂,仍有不少人慕名踵至,世家少爷小姐们尤甚。
她记得,自己貌似有幸收到过从望允纾出来的首饰,但送的人……她脑海里只有一层模糊的影子,仔细去想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……
最近记忆老是一阵一阵的,今早起来也感觉有些混乱。
奇了怪了……
“一大清早就随我上街,刚又睡了许久,这会儿该饿了吧,”燕微州搭上茶梨的手背轻捏两下,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后,拿下她的手顺势牵住,抬眸问她道,“想吃什么?”
起得太早了,茶梨暂时没什么胃口,便低声拒绝了他就近寻个饭馆的提议。
话头于是又回到燕微州的身上,她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,燕微州听后眯眼笑笑,说自己来寻她时已经用过饭了。
“既如此,那我们四处看看?今日瞧着天色尚好,应当不会再……”
“……中途落雨。”
听着这话,茶梨隐隐想起些什么,抬手摸摸自己鼻子,错开视线赶紧答应下来。
燕微州攥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,东明便接过他的轮椅在后面慢慢推着,茶梨乐得清闲,甚至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被牵紧的那只手。
幼时被拐,大了又成天困在戏台,日子再近些,就是为了不出什么幺蛾子憋在燕府小院,为数不多的几次上街,也都是奔着目的去的。
这次倒难得有机会放下心里堆着的事闲逛一番,茶梨还是稍稍有些开心的。
也许是想通了一些事吧,她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