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卸了妆的女人曾经最美的女人(2/8)

“没事儿，就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——好久没想起来，居然还记得。”

“你自己睁开看看，世界被你们这些不年轻不幼稚的、练达务实的大人搞成什么样了？”

洗手间里的声停止，贾走来的时候，刚好来电了，堂屋的电灯刺地亮起。贾彷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震慑，愣在门不动，沐浴在雪亮的光中。

贾忽然叹气，起拉亮了电灯。她卸了妆的脸和半掩的前沐浴在明黄灯光，说不的疲惫。

睡衣里没带罩，隐约可见房硕大的形状，同样隐约可分辨这对硕大好的房已开始垂，双笔直，但膝盖和脚踝满是依稀可见的青，所谓岁月的痕迹。

他的脑急速运转著，来来去去无数念，一会儿想要不惜一切把贾留在自己边，一会儿又想要衝厨房，拿米缸里的手枪回来杀掉这个女人。

贾微笑，慢慢脱睡袍丢在一边，站在当地，看著儿，光不可测，满是沧桑，彷彿秋天飘满落叶的江河。

“我不。”何天宝走过去，把母亲拥怀中，亲吻她。

何天宝放松了绷的脸，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何天宝看著她，也慢慢坐起。

何天宝愣了一才醒悟，一跃而起，匆匆忙忙地架起照相机，淮备闪光灯。

贾了指间的烟，把剩的半截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，伸手扶著膝盖，站了起来，说：“好。”起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站住，背对著何天宝说：“把你的照相机架起来吧。”

“看清了。”

贾说：“反正你也睡不著，我给你说个故事吧。”

第二天早晨，何天宝天濛濛亮就起去买了早餐，回来贾还没起，他把早餐留在桌上就去商会事了。

何天宝觉得这好像自己和母亲这段禁忌关系，一场光辉闹，突然戛然而止。

他的攻她闭的。她柔地沉默地承受，不逢迎不反对。

苏浙皖商会的招牌挂去半个月，何天宝终于认识到这份工作本不是什么一方大员什么驻外大使，主要容只有陪笑脸和碰钉。北平政府铁了心跟汪卫分抗礼，何天宝什么也办不成。

何天宝忽然说：“让我看看你卸了妆的样。”

何天宝愣住。

“看清了？”

何天宝一边雨般地亲吻贾一边说：“我就是认为你很，我觉得你就行了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我们的烟土会由游击队送到游击区边缘，给齐燮元的华北治安军，治安军送到鄂豫边境的老河，给中央军汤恩伯的，他们再押送去鄂东给程汝怀和他的乡绅们。而从鄂东送去湖南换米，则由汪兆铭的伪军接手，了湖南就给张治中的国军护送给本地米商，湖南商人用米换了鸦片，再把这些鸦片给送新兵团去云南的军官运到衡，从那里卖到广东江西去。贵军的风俗，押送新兵的官都让新兵每人挑七八十斤的担帮自己走私。平时挑布匹盐之类，利不，新兵死亡逃亡率大概是五到八成。因为帮我们运鸦片赚得多，所以这批新兵会得到较好的待遇，也许能少死几个……”

“当然是坏人，你们全都是坏人！”何天宝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如果有苦衷就可以贩毒、就可以敲诈地方、就可以纵兵洗劫、就可以伤天害理，那么有苦衷是不是也可以卖国了？汪兆铭有没有苦衷？”

贾拿了支烟，何天宝习惯地抢著划了火柴，贾了烟，低声说：“小宝，我们的关系，还是从此恢复正常吧。两个敌人，凑合著演几天戏，一拍两散永不再见。”

贾原地不动，问：“照好了？”

“你过瘾了，咱们到此为止吧？”

贾把脸埋在双手里，指间的烟在黑夜中颤抖：“真是冤孽……到底要我怎样，你才能重新拿我当妈呢？”

收音机上的红指示灯和房里的电灯同时熄灭，小院里瞬间漆黑一片。

“你觉得我年轻幼稚，是不是？”

闪光灯冒一青烟。

不知为了什么。

临近中秋事多，北平人讲究“三节算账”，相熟的商家之间平时不钱只记账，到端午中秋除夕再要账。现在经济不景气，各个商号都有不少欠款收不回来，苏浙皖商会挂了招牌，就有许多商人找上来，要求他们帮忙讨账或者协调三角债。

何天宝低看照相机，微微调整光圈快门，说：“我数到三请微笑，不想微笑也可以——你这样有微微腐朽的，不是，是成熟的。一二三……”

何天宝看清了包著的东西，心怒放，立刻跟吴某成了朋友，不得到不到先狠拍脯作了通保证。

贾柔声说，“程汝怀是湖北本地人，人脉广所以能控制局面，日本人组织不起来可靠的伪军，就是我们也渗透不去。今年最让他痛的问题，不是日本人，而是保卫他的五战区，也就是李宗仁李品仙的桂军。桂军打仗厉害，敲诈地方更厉害。今年河南湖北都闹灾歉收，重庆分派给湖北的军粮任务是一百五十万石，一百万给桂军。桂军说不够，又加派一百万，现在桂军非要程汝怀九月之二十万石粮，不给就要自己动手徵粮了。程汝怀害怕桂军祸害乡梓，只能筹钱去湖南买粮，筹法币他无论如何也凑不够，所以就想到用法币买烟土，再去湖南换粮。”

贾从游击队开始，每说到这条鸦片链条上的一方就屈一手指，说到这里晃晃弯起来的七手指：“我们的烟土害了大后方大烟的百姓，但是为八路军筹钱能治好很多敢于为国捐躯的勇士，给南北伪军和中央军都赚了外快，给桂军买了粮，又从军阀手里救了游击区的一方百姓，最后让你们多得到几个新兵——你说我们是好人坏人？”

“别忘了你妈是什么的，你一晚一晚地泡在什么商会，我能看不来？”

“你每晚都先安排我睡了，关了灯，才去洗漱卸妆；每天又都比我早起；ài的时候你一定关灯。从来不让我看见你卸了妆的脸。如果你让我看看，也许我就会幡然醒悟，回是岸。”

何天宝想反驳，但忍住了，等她说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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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的鸦片以前是卖到沦陷区的，但是现在河土恢复生产，平津一带的市场我们越来越赚不到钱。就在这时，有条路送到我面前——就是神仙窝烟馆那些走私贩提供的。你知武汉东边有块还在国军控制的飞地。”

上，说：“现在你不冷了吧？安静听戏。”

贾温柔地笑。

何天宝忍不住都囔一句：“什么能？发国难财的王八。”

何天宝挪到她边，贾抿嘴笑笑，伏到他怀里，毫无徵兆地、悲恸地哭泣起来。何天宝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。

这个世中，烟土可以当跟黄金白银一样的通货，何天宝是知的，听到这里。

雪亮的灯光，她漆黑的、沧桑的睛凝视著他。“你只是像每个特务一样，空虚寂寞，张焦虑，朝生暮死，所以特别想女人。我只是碰巧在你边的女人而已，没什么特别。你不要自欺欺人。”贾冷笑，“我知，我也是特务。”

“好了。”

何天宝回商会打电话叫了个外卖送回去给贾。刚放电话电话就响了，是邵氏军的秘书，说周佛海已经开始在汪卫陈璧君那里给何天宝上药了，还著江世孝赶接工作到北平来。话里话外，邵氏军对于何天宝没有帮

何天宝上打量这位吴某，他方脸大，净利，完全不像卖鸦片的，他向何天宝说明来意。宏济善堂的大本营是沪宁杭一带，现在上海鸦片生意好得乎意料，江南不产鸦片，他们主要从南亚和中东海运，费用而周期，他们就想到要採购廉价的河土。可是沪宁杭一带的日本军队和汉跟华北是不同的两个系统，指望发公文可能三年五年也打不通这条渠，所以盛老三派他来北平活动关系。

“啊？”

盛老三貌似是南京政府大红人，但何天宝心中有数，汪卫不喜瘾君更不喜这钱袋握在别人手里的觉，早晚要把鸦片从盛老三手里收回来。照官场的规矩，不这鸦片贩如何来的，有陈公博的这张片在，何天宝就只能照办。何天宝立刻满脸堆笑，拍脯说自己一定全力去办。

“你还是听我说完再骂不迟。”

他不说话，贾也不说话，两人就坐在那里，一同慢慢地没黑暗。

贾哭了很久，才平静来，说：“没事儿了，睡吧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何天宝目不转睛地回望母亲，终于松手，缓慢地、惊慌地后退。

陈公博是汪卫的文胆，汪伪政府里的奇葩。国难当还会投奔汪卫的人，要么是汪卫夫妻的亲戚，要么如周佛海般贪财，要么像褚民谊似的好，又或者像邵氏军跟蒋介跟蒋介石有私仇，只有这位陈公博，是真的信仰汪卫，相信他带投降是满腹苦衷曲线救国。这样的人会替鸦片贩面，这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
“抗战三年，我们据地有将近百万军队，可你们的蒋委员还著最早的一个军三个师给我们武弹药，我们用什么打鬼？就算我们自己造，製造弹药的火药和化学品总要钱买。还有我们的伤兵，他们也是为国负伤的，现在日本人封锁海岸线，盘尼西林吗啡手术刀注针，哪一样不是天价？”

今晚播的是《二》，即使是何天宝这戏盲都听，谭富英裘盛戎张君秋的录音，掐去尾，很快就到了最闹的三人对唱分“怀抱著幼主爷把江山执掌”，正唱到“哪一个忠良又有场”的时候，忽然停电了。

何天宝，武汉沦陷后鄂东没有望风而降，负责人是鄂东行署主任程汝怀。

“什么故事？”

“是。”

何天宝说：“我不。”

“鸦片的故事。”贾说，“你翻来覆去的，就是纠缠这个是吧。”

吴某说：“我说句话您别介意，我听说过几天您就要回南京了……这事还请您务必尽快抓办。”说著拿一个纸包，掀开一条让何天宝瞄一，然后把纸包放在桌上。

“是。”贾居然没有反相讥，仍然微笑著，中有泪光闪动。

今夜贾没有挂布帘，何天宝自己躺在大炕的一，睁看天板，心里有一挫败，像是多年前某天早晨醒来，父母都不见了，边只剩。

贾穿了件丝绸睡袍，领系得很，面著两条小。她脸上的妆卸去，彷彿老了好几岁，真的像个四十岁的女人了，她肤依然白皙，面庞稍显松弛，睛周围多了些皱纹，即是卸了妆而且满面疲惫，仍然看得是人，但也看得是迟暮人。

金启庆老猾，早早地包揽了送节礼的事，满四九城跑地给各机关送节礼。何天宝忙著给各买卖铺号行商当中间人调停账务，早饭午饭都在应酬，这天中午的饭局在什刹海会贤堂，东的是一位姓吴的鸦片贩。吴某手段了得，居然拿张陈公博的片。

“我们今年的收穫，主要就是要卖给他的。这个程汝怀在你们那边比起来，算是很能的。”

吴某坦然相告，原来南京政府开张几个月，要维持政府和军队开支，唯一靠得住的财源就是黄赌毒。财政周佛海自己捞钱彷彿千手观音，让他掌公款维持收支就不灵了。陈公博也只能卷起袖海，帮鸦片贩活动关系。

“何必自欺欺人？”贾撑开他，拉著儿的手摸自己的脸，“这脸上有皱纹，不化妆就不敢见人。”又拉著他的手向摸，“房开始垂，小肚总是鼓鼓的——怎么比得上你的日本小特务？”

“我不到，我喜你，喜拥抱你，亲吻你，占有你。”

“有话想说吗？”贾摇摇，躺面向墙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