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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，发白的两鬓被地上的血污染得肮脏不堪，他拼尽了全力，不过得到了如今只差一步的结果，他有遗憾和不舍，却没有半分悔意。

他想要建立的帝国，他想要拥立的帝王，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自成一个世界，这份信仰谁也夺不走，就连死，也会跟着他一起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曹柏此生无悔无怨。

久地静默，直到曹柏的尸已经在地上躺了有一炷香的时间，梅韶才愣愣地反应过来，俯去摸那人已经冷了的，确认他已经没了声息。

他就这样杀了曹柏，了结了一切？

几乎是不敢相信，让两代帝王畏惧、数家武将牺牲的、数不清的甘愿赴死，叹不尽的世事难全，全数在此刻了结，就这么一剑，就结束了。

这一路上的撕心裂肺，委曲求全，用鲜血淋漓换来的尽，却归于结束的平淡。

赵祯站在两层的台阶上，微微低看着梅韶，指甲划过纸上最后一个名字，不顾群臣还在殿中，轻声：“对不起，我答应你的，没能到。”

梅韶脑里像是装了一个钟，赵祯的每一字每一句敲击得他脑中轰鸣不断。

“你在北地被秦承泽杀死的消息传平都之后，我没敢见砚方，我怕一见他他就会提起旧时的计划，而只要是他铁了心去的，我都无法阻拦。”赵祯苦笑了一声，从上的两层台阶上走了来，：“可是逃避没有用，我没有见他，他自己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，他联络了温诚和郭桓弹劾自己，想要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上，然后他背着这些污名去死，连带着辅帝阁一起败名裂。而这原本是你都之前，我们最初设定好的，万不得已之时的最后结局。”

“我当年刚开始夺嫡的时候，也傲气过，也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，觉得没有什么是一个成为帝王之后不能的，觉得人定胜天，甚至于在最初砚方使些手段去加害景王的时候，我会觉得那不是正大光明地打败他。这背地里的手段，砚方不会主动告诉我，可是我要是问，他也会说，我有很一段时间不明白，他一个能以圣贤之教我修养德的人，是怎么能违背他自己的理论，在我面前是一，背后事又是一的。”

赵祯像是积压了太久的话，那些他无人可说的话全数在此刻说了来。

“砚方说，史书上哪个登上皇位的君王手上没有沾染上鲜血，可他们却都倍加推崇圣人之德，是因为对帝王来说，圣人之德有两个作用。一个是讲给万民听的，万民学识不等，大多数人一辈都没有走过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他们不知什么是君王之政，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没有永恒的太平，他们不知为什么‘君之泽，五世而斩’，帝王也不敢让他们都知。他们听得懂“仁德”，帝王便推崇仁德，就像是他们中辅帝阁就是白秉臣，白秉臣就是辅帝阁，只要砚方死得污秽不堪，他们心中的辅帝阁便会污秽不堪。神在人间的信徒会由此崩塌，只要民不动，不因为坊间的童谣，不因为天降的异象而惴惴不安，黎国就能稳得住。”

“另外一作用，是用来修心。后来我才知帝王有许多的不得已，许多的失去，若是不清楚心中到底想要什么，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，便会失了本心，不了取舍。仁德是束缚君王的一带，它将心捆绑得不偏不倚，不大不小，无论是万钧雷霆还是腥风血雨，都岿然不动。砚方一直想要我当一个仁德的君主，很多污秽又暗的事都是他亲手去，他死了，我查到了曹柏，也没有立即动手诛杀，只是放任他膨胀，放任他放铁甲，有了实证之后我也不能就地诛杀，只能在殿中召集朝臣，将他的罪行昭告天。我必须一个密地一个在上的审判者，这是砚方希望我去的。”

赵祯抓住梅韶手中的剑锋，贴在自己的心，“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辩驳什么，我对不住砚方，对不住你，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黎国。现在曹柏死了，该到我了……朕给你一次杀朕的机会，只有一炷香的时间，你要是不动手，朕便会奋死抵抗，号令天群雄铲除小，以尽君王之责。”

“动手吧。”他动了动脖，一截脖颈，看着梅韶发红的眶，慢慢将剑提到自己的颈侧。

梅韶的剑就架在他的脖上没动，半晌，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，“我和你们从来不是同中人。你们要圣主，要贤臣，和我没有什么关系，我只在意自己边的人，可你们赵家负我，一次又一次，你的父亲夺去我的亲人故友，你又夺去了我唯一挚……要是他们能活着，要是他们能复生，我宁愿一个小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