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6(2/2)

姆妈打电话给爸爸，跟他说女儿归来了，再心平气和去盛饭，把晚饭菜一样样地从碗橱里拿来，又对她说，“好了算了，起来先吃饭吧。”

姆妈两只睛红的，像也哭过了，被她一问愣了神，却很平静开了，“那我告诉你，我不仅把这些东西藏了起来。很早前那男小囡还打过越洋电话来找你呢，也是我坏人，让他不要再打来的。你是不是要恨死我？”

从周末补习班逃来的初午，她一个人回了家，爷爷都不在，旧屋很安静，她推开那间童年拿来写作业的小房间的门，这里早就被改造成了储藏室，墙重新粉刷过，涂画的痕迹都被盖了起来，她小时候的旧课本旧玩，姆妈爸爸淘汰来的旧衣服全都用纸箱装着堆起来。

她总是到快中午的时候才一步一步挪去学校。

每个月月经来前的几天，她都觉得自己像只装满了的气球，有一些什么压迫着要来，夜里关了灯，她缩成一团裹在被里，怀里抱着夏天时两个人一起盖过的那条空调被，闭了睛，用被窝里的自我麻痹，她想象自己还在夏天，想着嘉树的睛，肩颈，背脊，气味，声音，温，他的一切都是零零碎碎的，她费尽力气一样样抓住，再费尽力气拼凑成一个整，同时两条夹住棉被一遍遍用力挤压，直到一虚脱的汗。

她心血来去翻她的旧玩，却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新箱，打开来，里面放着一大堆网纸针笔蘸笔之类的漫画工，还有一只文件袋，她从里面拿一摞五颜六的明信片，邮戳都是英文字，还有照片，她一张张地看——嘉树拍照好像总不喜笑，对牢镜总是一脸严肃，几张笑得都不自然，只有一张像被人抓拍的笑得最灿烂。

一个午一条街一条街地闲逛，天到傍晚，她到公车站去，随便搭了一辆公车，一个一个站地乘过去。

姆妈的话无形里宣告一些她还似懂非懂的，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

这年冬，周园园又开始沉溺在另一个隐秘的游戏里。

周园园蹲到地上，埋着脸哭得上气不接气，嘴里哽咽着还在问，“为什么？为什么？”

她想，她要被抓到哪里去？

地上落着无数的梧桐树叶，风里夹着絮状，迷得人睛都睁不开，一边还有零星的小雨落来。

姆妈静待她哭累了自己消停，淡淡说，“我不这样你预备怎么办，你想跑到英国去啊？那你今天也已经跑过了，你跑了多远？你觉得你能跑得去吗？”

周园园着耳机开那段录音，哗啦啦啦的雨声一倾泻而。

天一黑了来，她车的那个站叫棉仓库，路上一个人也没有，两边的路灯都是稀稀拉拉的，简直不像人间的路。

那张照片也是靠在窗拍的，敦的天空霾，玻璃窗上盘着蜿蜒的珠，外面的景都被雨的痕迹扭曲了。

到最后，她还是又上公车，原路再一站站地返回去。

她又爬了起来，拿着手机到窗，拍了一张窗外的蓝天，又录了一段夏日蝉声，找了数据线上传到电脑，发给了嘉树。

挨到放学，她又害怕回家，那天她在作业本面压着画画的本，被姆妈发现以后，把她画的东西统统撕了个粉碎，那以后她跟姆妈就没再说过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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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考结束后的暑假，家里购置了第一台电脑，给她买了一手机，电脑安装完毕，新手机也设定完毕，周园园登上QQ，看到嘉树暗着的像，想也没想开那个对话框，着手机背面贴的纸，把自己都还没有背来的手机号照着打了上去，她还想再说什么，斟酌半天，却总是打了删，删了打，终于她放弃了，闭上睛平躺回床上。

傍晚的时候，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归属地显示“敦”的电话，她就只是看，面孔烧着，心猛着，要想伸手的，却不知为什么不敢去碰，就这么睁睁看着屏幕暗来。

周园园泪在眶里打转，她把这些一样一样都装到自己书包里，一声不响了门去。

她不知，她就只能漫无目的地朝前走。

初三剩余的日，周园园每天早晨时去上学，放学时回，安安分分熬到毕业。

她终于不哭了，却也不从地上起来。

周园园开始厌学，每天早晨门去，总是先去公园里，秋的天空既又远，她坐在秋千架上慢慢地，睛看向天空，追随着飞机或者候鸟的踪迹，一路漂移到很远的地方去。

傍晚她总一个人背着书包时间连在家附近的超市里，在营业员怪异的目光里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来回走，慢慢每样东西的价格和说明她都能倒背如了。

沿街梧桐光秃秃的树枝杈在夜里像是无数只只剩苍白骨架的手，张牙舞爪地朝天空举着。

。

房间归于平静，她还呆坐着，她懊恼得想哭，坐到电脑前，着键盘的手也在发抖，她不知怎么解释，这时候，嘉树的像动了两，他发来一张照片，还有一段录音。

家门看到姆妈立在门，周园园拿手背挡住睛，结果还是没忍住，一哭了声音来，“你为什么要藏别人寄给我的东西？”

她对于时间的概念好像变得有模糊，睡着的时候，迷迷糊糊里总觉得自己是躺在幼儿园的大通铺上，在梦里面虚假地醒过来，走门是小学教室门前那条狭窄老旧的走廊，她沿着走廊往前走，看到嘉树背对她站在走廊尽，他的上穿的是一附中的校服，她没来得及上前去，却突然真实彻底地醒了过来，昏昏沉沉看到闹钟上显示的数字是“2005”，她又过了一会儿，才意识过来，她现在是十五岁。

窗外浮着蓝天白云，蝉声混合她自己的心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