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正文完(1/2)

正文完

寅时,天还黑着,窗外便传来午门城楼的钟声。

褚绥坐在软榻上,任由商阙替他穿衣洗漱,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
一碗简简单单的鱼rou羹,轻轻搁在了褚绥面前,商阙舀起一勺粥送到他的唇边,哄道:“先喝点粥垫垫肚子。”

褚绥困倦地点了点头,张嘴就咽了下去,连眼睛都没睁开。

“还要再来一碗吗?”

“不喝了。”褚绥摇摇头。

“陛下来漱漱口吧。”福安端着一盏热茶,小声地提醒道:“陛下,大臣们已经陆陆续续进殿了,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以大朝之礼接见百官,不好耽误了时辰。”

褚绥用手帕擦了擦嘴,低低地“嗯”了声。

商阙最后再替他整理了下衣冠,目光从褚绥头顶上那沉甸甸的十二旒冕移到他的脸上,在他疲惫的眉宇间停留片刻,心疼地说了句:“臣在金銮殿等陛下。”

“嗯,朕随后就来。”

商阙还没有正式封后,如今还是威远侯的身份,于礼制而言,自然是不能与他同进同出的。

今日是元日,也是褚绥登基后第一次正式朝会的日子。

大雪在昨夜已经停了。

屋檐上的雪还堆着厚厚一层,在夜色下泛着细碎的白光。

他坐着轿辇一路来到金銮殿,看着眼前恢弘的宫殿,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,时间过得太快,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,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冷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尖锐的寒意,一点一点地渗进骨髓。

他蜷缩在床榻上,裹着厚厚的锦被,周围还放了许多炭盆,可他还是觉得好冷。

宫人们在寝殿里来回走动,一碗碗汤药端进来,福安焦急的声音落在耳畔,他当时只觉得吵闹,很想就这么睡过去。

“陛下?”福安见他许久未动,便轻轻地唤了他一声。

褚绥听着他青涩的声音,恍然地回过神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金銮殿上,商阙姗姗来迟,在容珲将军身后站定。

冷风裹着寒意徐徐吹进大殿,所有人都站得笔直,没有缩着脖子,也没有跺脚取暖,更没有交头接耳说着闲话。

贺正雅站在文官最前面,他如今是内阁大学士,高居百官之首,穿着赤色的朝服,头戴七梁冠,腰间系着玉带。

他神情肃穆,腰板挺直,垂在两侧的手却忍不住颤抖。

封侯拜相,这是多少人一辈子也够不到的念想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上京赶考,他中了进士,被分进翰林院,从最末等的编撰做起,每日的工作除了抄书和就只有整理书册,但他从未放下心里的远大抱负。

他在抄书时也会想,若有朝一日,他能站在朝堂之上,替天子分忧,做陛下的左膀右臂,那会是何等的光景。

后来,他深得陛下信任,成为了礼部尚书,那时的他有唏嘘,有感慨,有怅然,也有释怀,毕竟能够走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,已经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抵达的终点了。

而他如今站在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上,心里却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站在他身后的户部尚书萧项禹刚想和他说几句话,无意间瞥见他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,又把话憋了回去。

他的老朋友总算熬出头了呀。

与两位老臣沉重又复杂的心境不同,顾清淮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,穿着同样赤色的官服,头戴五梁冠,脸上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。

他还年轻,资历也还浅,可他如今圣眷正浓,在朝堂上稳稳地站住了脚跟。

容珲站在武官之首,他的身份无比尊贵,既是国舅爷,又是镇国大将军,赤色的官服上还绣着蟒纹。

与他并排而立的,是大皇子褚堰。

先帝去世后,他瘦了许多,人也沉稳了不少,望着龙椅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午门的钟声,打破了朝堂上的寂静,沉沉的钟声如chao水般涌来,在宫道上回荡,余音扩散在整座皇城的每一处角落。

脚步声从金銮殿后方传来,在御前站定。

殿内众人纷纷跪下,齐声喊道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褚绥站在金銮殿前的台阶上,望着底下百官俯伏的身影,心chao澎湃,思绪万千。

冕冠的十二旒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,玉珠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朝会循着既定的章程推进,先是工部尚书崔达出列,禀报了汝南一带河堤的修缮进度。

冯双提出的“南水北调”工程完工以后,豫州的旱情和上游的洪灾便一并解决了。

水流顺着新修的河道灌进了豫州干涸已久的土地,此法将两地困局同时化解,如今豫州的老百姓们正盼着春日的到来,种上新的粮食。

可这只是第一步,大褚境内的河道不止汝南与豫州这一条,若是每一条河流都能像汝南那样被疏通,河堤重新加固,沿岸的百姓们便不必在每年汛期时,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

南水北调既已见成效,此法便可推广下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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