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嫁错(2/2)

章对着面前那双青缎面的靴盈盈一拜。那一拜不疾不徐,恰到好。起时她微垂着视线,目光落在那双靴的靴面上——站得极稳,方才起时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。她心里也微微一动:这人倒是个端方持重的,日后相,应当不难。

喜婆声唱喏,尾音拖得又又亮,像是要把这一声喜气直送到天上去。

沉怀瑜跟在兄后,对着宾客一一敬酒。他走的是另一条路。自小不读书,十五岁便投了军,从边关斥候起,这几年在西北陆续打了几场仗,积功升到了游击将军,从三品的武官,手底着近两千号人。品级与兄相当,却是实打实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拼来的。

礼成。

更不必说,他在军营里混久了,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有耳闻,在些兵痞的污言秽语中一知半解,平日打仗,随时命丧场上,对那档事半分兴趣也没有,如果天太平,自己也即将娶妻,故心里又好奇起来。回到京城后,某日去问安祖父时,祖父忽叫人取了几幅用锦布袋装好的画卷于给他,又代他需婚前好好看看,又称他不似沉怀瑾那般已有通房教会人事,早知他在外征战这么些年不曾返回,应在他十四岁时就给他给个通房。返回屋拆看,方知是避火图。沉怀瑜被画中男女行的各姿势激得当晚就梦,梦中自己将那未过门的李家大小把避火图的姿势试了个遍,只是梦中看不清那李家大小的面容。

沉怀瑾是,自父亲过世后便代祖父掌家多年,去岁闱中了一甲第五名,如今在翰林院着侍讲学士。品级虽不过从三品,翰林院却是朝中最清贵之地,更何况他年纪不过二十有一,便已能登堂为天及东讲学,放满朝,这般年岁的侍讲学士屈指可数。加之沉老太爷早年过太太傅,门生故旧遍布朝堂,沉家在京中的基不可谓不。此刻端着酒盏前来寒暄的宾客里,有翰林院的同僚,有礼的官员,亦有祖父当年的门生,哪一个都不好怠慢。沉怀瑾一一应承,与年的世伯说话时微微欠,与同辈的故叙话时面带笑意,连角落里几位平日走动不多的远亲也记得问候几句,周全得挑不一丝疏漏。

沉怀瑾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,收回目光。几位辈还在座,几个同僚又端了酒盏过来攀谈,他端起酒杯,面上挂着得的笑意,一一应对,不疾不徐。

沉怀瑜得了兄的话,转离席。他步伐不快,穿过回廊时甚至还停来与两个族中辈拱了拱手,礼数周全。只是绕过月门之后,那脚步到底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。

只是酒过三巡,话说了几,他的心思便有些飘了。婚前他远在边关,未曾相看过那李家大小,只知她貌贤淑的芳名在外,虽对婚事不算上心,婚礼的繁文缛节都由自己大哥和祖父办,但一想到即将有位女往后将与他琴瑟和鸣,共度余生,不免暗暗激动起来。

说话了,冷不防瞥见又拜了一拜,来不及细想,便也顺着低补了一礼。

钰低行礼时,目光扫过对面那双黑缎面的靴——这人站得随意,靴尖微微朝外撇着,像是站久了有些不耐烦。她心里悄悄想着:看来不是个拘谨的,倒也好,若是太闷了,日后多无趣。转念又想,这般,不知脾气急不急。

新郎们却被留在了前厅。沉怀瑾与沉怀瑜并肩站在正堂门,送走了老太爷,便转回到席间。今日沉家双喜临门,来的宾客比寻常婚宴多了一倍不止,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,从正堂一直摆到了院里。世故旧、同僚至、族中亲眷,一张张笑脸端着酒盏涌上来,贺的话车载斗量。

两位新娘被各自的喜婆搀扶着,踏着红毡,穿过回廊,分别送了东院与西院的新房。李章在喜床上坐时,双手迭于膝上,纹丝不动。李钰则趁着喜婆转掩门的功夫,偷偷活动了一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颈,又飞快地坐正了

沉怀瑾看了他一。弟弟面上并无醉意,神也清亮,只是那拇指在腰间挲玉佩的绦。他心明白,也不破,只微微,低声:“去吧。”

西院新房里的烛光,隔了几重院墙,自然是瞧不见的。但他知那屋着一对龙凤红烛,烛火动的样他方才路过时瞥了一,窗纸上映着一片的红光。那红盖的人,方才拜堂时就站在他侧,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敢多看,只记得她跪时裙摆微微一扬,动作比他预想的利落几分。想到一会将要与那未见过面的娘行敦之事,沉怀瑜更是坐不住了。

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,贺喜声、说笑声重新涌满了正堂,方才那片刻的肃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。

两对新人面对面站定。

京中像他这个岁数的武官,大多还在父辈的荫庇混着闲差,他已能独领一营,在西北边境上小有名气,连兵几位堂官都曾在上折时提过他的名字。他端着酒盏跟在兄旁,应付文官那他不在行,也不装,与辈敬酒时恭恭敬敬,碰上那些摆架的远亲,便只是抱拳一拱手,话不多说,酒先为敬。倒是几个武将的宾客拉着他问边关战事,他这才来了神,三言两语讲了几桩军营里的趣闻,惹得满桌大笑。有人拍着他的肩膀:“沉二哥去岁在凉州打的那一仗,咱们在兵都有耳闻,以少胜多,打得漂亮。”沉怀瑜笑着摆手,嘴上谦虚了几句,底却到底藏了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。

夫妻对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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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各自在心里描摹着面前之人的模样,一个觉得对方大约是个沉稳君,一个觉得对方大抵是个洒脱。怎么和母亲所描绘的有些不像?谁也不知,她们心里勾勒的那幅画像,与面前真正站着的那个人,从上便是错的。

沉怀瑜端着酒盏又敬了一,直到宴席过半,菜过五味,好些宾客已喝得面红耳赤,开始成群地划拳行令,正堂里的闹渐渐从拘礼变成了喧哗。沉怀瑜这才搁酒盏,朝兄那边挪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大哥,我先回房了。”

这一耽搁,便足足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方才得了空,朝东院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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