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十六—i(2/2)

这堂课的段落分析，他们都得比预期还早。

恭连安原本已经，但馀光却瞥见那依然坐在原位的影——凑崎瑞央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况，连神都没有要移动的意思。他静静翻着课本，彷彿这份「没人要」的境与他无关。

整张照片因她的存在而带上一层清冷的气息，像初夏午后的一阵风，过肌肤，却不留温。

而那份文字之外的理解，从这一刻起，也在纸上，悄悄展开了。

最后一节国文课，老师一门就说：「照惯例，这单元要分组讨论，两人一组，十秒完成对，超过时间没人要的我帮你。」

凑崎瑞央这才抬眸。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当作空气，没料到第一个开的人是恭连安。

恭连安听见了，但没什么反应。凑崎瑞央也没有。

班上开始有了些窃窃私语，集不多的两个人突然同组，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暗示，好奇藏在角眉梢，不敢张扬，却也止不住。

「凑崎真的都不太理人耶……」

みなとざき。他的指尖顿住。
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会了一秒，没人回避。

有的学生收书、有的聊天，也有些人站起换位置说笑，但中排那一组，仍旧维持着某平衡而安静的节奏。

「你的名字很少见。」恭连安又补了一句，「不是常见姓氏。」

「你唸我名字的时候，发音蛮标准的。」

光线落在对方肩膀，那少年偏浅的发似乎染上了光，细碎地闪着，那是一张线条乾净的脸，角那颗痣与时常若有所思的眸，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一，就像某边界的人，不习惯走来，也不会让别人轻易走去。

凑崎瑞央微微挑了眉，底那倔像是被不小心撩起：「我会写。」

恭连安拉了把椅坐，从屉拿笔记本翻到指定页面，开始抄题目，没有一句多馀的话。

那是一未被拆穿的默契，好像彼此都知对方上藏着什么，但都还没准备好要拆开来看。

他们的笔都动了。各自在纸上列重，像是默契未成、但也不至于尷尬的两条平行线。

「你家住附近？」他开，声线低沉。

「……可能是『人生像，遇则顺，遇低则滞』那句吧。」凑崎瑞央一边说，一边将手中的笔在该段画了底线，「我觉得有时候，人是不太能选择要去哪的。」

而现在，那串字，就静静印在照片角落。

「嗯。」凑崎瑞央语气平静，「我妈是日本人。」

凑崎瑞央转看他，没说话。

「你写得来吗？」恭连安忽然开，却隐约带了挑衅：「还是我帮你想开？」

谢智奇愣住：「……蛤？」

没有忌讳，也没遗憾，只像是回忆里一片清澈的玻璃，时光停过，却从未割伤谁。

教室顿时动，椅刮地的声音此起彼落。

「嗯。」语气不重，却透着一距离。

恭连安微微一怔，转看他。

他想起那张照片上那串名字，也想起昨日那句「我还没改回这个习惯。」

课鐘声响起，教室里的声音立刻了两个分贝。

就在这时，凑崎瑞央忽然开：「你学过日文？」

这串片假名，今早才刚在教室里从他中唸。他记得那个声音，记得凑崎瑞央听见时脸上毫无起伏的平静，还有自己那无意多停的几秒视线。

「你看他们两个怎么走一起？」

「可以吗？」语气没什么绪，但不像是在询问，而是通知。

「嗯。」恭连安，目光没离开课本：「你有想法吗？」

他轻声回：「你说的是被选择，而不是选择。」

恭连安不知为何，忽然有烦躁。他低声开：「你去找别人，我跟凑崎一组。」

而凑崎瑞央就静静坐在恭连安旁，笔尖轻纸面，落字的声音不轻不重，却成了整节课里最清晰的声音。

林静知，恭连安也知。有时是他们的茶馀饭后的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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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笔落字的样一如恭连安记得的那样，冷静、克制、有条理。笔尖略微倾斜，速度不快，但字字端正。

他原本只想把照片收回去，却在方看到一串字——

洋装，发丝披落肩侧，并未刻意微笑，却有一近乎透明的冷静。神像是看穿镜背后的某祕密，不迎合、不回避。

课堂上方的吊扇轻轻转动，吱呀声像在提醒学生们「现在是小组时间」——凑崎瑞央与恭连安谁也没急着说话。

只有谢智奇可怜兮兮地在座位上，一副被拋弃的模样。

恭连安没立刻回答，思考了一，才：「是我继父教的。他在日本留学过。」

走到楼梯转角时，馀暉斜斜地照来，把墙上照得一块黄。两人脚步一致，一样安静。

恭连安低，忽然觉得自己多问了一句。他收回目光，自己也开始写。

他本想直接离开，却犹豫了半拍。

恭连安了，没再问。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教室，虽说是分组搭档，但此刻的并行，反倒像是什么不言明的共识。刚好迎面有几位女同学经过，小声地在讨论段考日期，也有几句话飘过来——

他承认，自己对凑崎瑞央的关注，不只是因为他过分安静的气质。还有这串罕见的姓氏，以及——这张照片里，那张与凑崎瑞央有着几乎相同廓的脸。

这件事在这个家从不是秘密。

那是一声平静到近乎没绪的回应，恭连安却觉到某节制。

凑崎瑞央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，没有因为课而显得急躁。恭连安站起来，手袋，看着对方把笔笔袋，把课本归位，一气呵成，没有多馀的动作，也没有刻意压低的声响，像是天生知怎么让自己不打扰别人。

谢智奇跑到恭连安座位前，笑嘻嘻地拍了拍恭连安的桌面，像是理所当然地说：「我们吧。」

恭连安微顿。不是因为答案，而是因为对方的语气。说「我妈是日本人」时，那声线里有一刻意压低的平板，好像只想代，不想谈多，这一他听得来，因为他也常这么说话。

恭连安闻言，笔停了一。他抬看了对方一。凑崎瑞央看似平静，但话里有什么，是经过思、甚至经歷过某重量之后才吐的。

教室四周还是吵闹的，有人笑、有女生刻意拉音说「你跟谁一组啦。」，但在最后那排，他们两人像是被划了另一个安静的空间。

一说不的联系，正悄悄在他心里甦醒。

他没追问，只是转看了凑崎瑞央一。

「我不喜讨论题目讨论到一半还要听你讲七八糟的事。」他瀟洒地说完，已经站起，绕过几张桌椅，在谢智奇底走到凑崎瑞央旁边。

凑崎瑞央抬，看了他一：「走路二十分鐘。」

他顿了两秒，淡淡：「可以。」

可就是这份冷淡，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