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谷箜篌(2/2)

他们都没有说话，只待余音散去。

傅君卿却未有退意，若是惧这险阻，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踏这无名之域。

他一向随心而为，在叹罢后直言：“阁的琴音未有那般郁之悲怆，也无箜篌惯有的忧思。虽琴技超，却亦无风雨亦无晴，乃至无无心”。

顿，心这无名之域的十里海棠，又是为哪般？

竹篱趁溪斜立，光正好，微风不燥。傅君卿与幽谷分坐于临窗棋台前，执黑白玲珑对弈。

谁能想到海棠中竟还着方圆几亩的竹林。红覆翠叶，翠叶盖篱屋，屋中坐一人，抱琴弹箜篌。

于是无名山，海棠间，竹林，红袍男一手独抱箜篌，一手拉着少尊主的，将他带了自己的竹篱之中。

唤我幽谷。

这二人一站一坐，一如那远山横海，一如这海棠荼靡。

过客览行谣，误。

傅君卿之前兴起而至，所以忘而言，此时停才自觉有失妥当。

打扇的人却未遵守诺言。

傅君卿失笑，垂眸拈起这误拂过自己间的海棠，抬手伸窗外，又将它送回风里。

幽谷犹如青瓷的声音响起，却只对他温柔地说：“竹篱风光再好，你于此间一笑，这漫山桃李，我便也觉得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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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君卿收剑，静立在竹篱门外，听主人家弹完这一曲。

自此一为别，过客成归人。

血瞳鬼魅，善箜篌。

只有沙哑沉沉的这四个字。

待到一曲终了，男拨琴弦的指尖停，抬眸看他。

屋坐着的主人家听他如此评判，却不动如山，红眸只牢牢地看着前娓娓来的公，不发一言。

却错过了对面红衣男瞬间变得郁可怖的神。

幽谷笑了，薄勾起，笑得比这山还要烂漫。

当着他的面亲吻自己哥哥的只有一树，幽谷却要整个十里海棠陪葬。

见榻上的人梦之后，幽谷放扇，俯在他的眉心印珍惜一吻，剔透的红眸是满溢来的意，轻声呢喃：“哥哥等我，待我杀了那些与我争抢哥哥的秽之后，再回来陪你”。

再回眸时，已然一切如常。

“蔚青快睡罢，我会一直在这守着你”，幽谷轻声哄他睡，手上的动作不停。

看着对面幽谷灼灼的目光，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儿低浅笑，掩叹：“幽谷这竹篱竟有这般灵气，妙哉妙哉”。

语毕，他的影一闪，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
只有痴人还在说梦。

棋盘上的棋厮杀难舍，两位执棋者却相谈甚，惬意洽。

无名山间，荼靡一片的盛景还未等到开尽自己的期，便被恶提前了结了生命。

仿若浮生大梦一场。

男终于动了，他没有放怀里的箜篌，只站起向他走来，红袍曳地卷起千堆思念，步伐越来越快，后来竟带上了些难以自制的凌。

他的神癫狂，却用这世间最温柔怜的声音，对傅君卿低声说：“蔚青好不容易才来一次，不如就在这竹篱住，陪我罢”。

竹摇清影罩幽窗，手起棋落两消。

他举足步这燃尽生命一般的林，漫天的海棠雨亲吻上这位过客的肩和发间，紫微靴踏上青石小，足音于这空山回，意蕴致远。

“传闻千年前剑境五洲还未一统时，庐溪郡南有一迁客夜登楼，于月黑猿啼之间不言不寐弹此箜篌，悲那西北战场的将士尸骨，飒飒秋风”，余音散尽，傅君卿启追忆，娓娓来。

这人在自己面前总是温柔贴的。三餐合意，起居周全，加之二人才喜恶不谋而合，能时时谈玩到一去，傅君卿在这里过得竟同在尊主府中并无不同。

两人对弈正酣时，一红却自窗外悄然飞。

那人发浅淡，细的眉目致细柔，形修括。光溢彩的红华服却被主人不修边幅地随意搭在肩上，主人正垂眸弹着桃木箜篌，不显凌，反倒风。

傅君卿只当他打趣，嗔怪一句便又邀他棋。

而竹林之外，漫天红雨落，一棵又一棵树被斩断，不过片刻，十里海棠就此不复存在。

五月的日也盛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正午，用过午饭后，这天气就更是困人得很了。

傅君卿忽地怔然，灵台好似被日前于山外缭绕的白雾轻轻蒙住，方才因男反常神行而生起的防备被吞噬殆尽。

傅君卿在此已停留了三日，不知是因为这里景致太好，还是幽谷待他太过周到，心中竟从未生起过离意。

住？也罢，此间风景正好，待这海棠开过后再走也不迟。傅君卿转过这样的念，便微笑着答应：“如此，蔚青叨扰了”。

傅君卿走到青石板的尽，寻到了琴声的来源。

两人形相仿，幽谷凑近傅君卿的脸庞，细细描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。

宜人的凉风习习来，傅君卿阖上双，逐渐梦乡。

竹林传来密密的沙响，清风徐来，起傅君卿雪白的衣袂。他抚掌一拜，起带着歉意：“是在唐突了，吾名蔚青，路过此，闻箜篌所歌竟不愿还，望主人家稍谅”。

竹林之外，红衣男怀抱箜篌的形骤然现。他的红眸此时已经不再透彻，只有骇人的血在其中疯狂翻涌。

只在面对那人时才温柔垂的眉目此时冷然地皱起，他抬手重重地抚上琴弦，凄厉的曲调响起，音杀骤然破，胡飞向四周的海棠树。

竹林被音障护得周全。

幽谷揽着傅君卿走里间卧榻躺。他关上屋的竹帘挡住扰人的亮，随后又坐在傅君卿榻旁的凳上，为他打扇送凉。

它托风相送上千里，带着这世间万对少尊主最纯洁的意，终于得偿所愿地吻上傅君卿的面，再落他怀中。

他曾一一滴亲手这片海，如今又任由心中的鬼亲手葬送了它。

一双剔透玲珑的红眸藏在细动人的眉之，向门外清朗疏阔的少尊主望去，这一望，便再也移不开去。

忽而自前方响起一阵琴音，清扬婉兮，似在歌一曲新词，唱一场相遇。

他握住了公的手腕，红眸中泛起难言的波光，嘴颤抖似有千言万语，却语还休，开只：“唤我幽谷”。

“幽谷”，他启顺从地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