瞻云 第109(2/2)

薛允捺不住，拦了薛壑一回问到底在作甚,以便封朱笔开年假日漫漫,供他闲谈。薛壑不解释,只应他，“叔父会是第一个知晓的。”

江瞻云摸着弓和箭，反手握住他，“这不是真正的弓箭，我兑现不了，你遗憾吗？”

初冬暮里，亮起一星火，乃一支双盏的大红羊角灯缓缓而近。拾阶廊，青年挂好灯笼，领新妇。

直待见了那两只大雁，一贯识知趣的人有些回过味来。但当天真派人来传唤他时，薛允还是惊了惊。

江瞻云蹙眉看了会，伸手去摸，被薛壑拦住，“别碰，那弹力甚大，不能胡碰，我给你演示。”

实乃他所奉宣明殿的东西,布帛衣衫、谷、铜镜漆……无甚特别。莫说天本不缺,那等什乃最寻常不过的东西。若在中,连被六局删选的资格都没有。

江瞻云侧首瞪他一。

是比着他的游龙弓制作的一张小弓。

毕竟这日乃腊月廿三,是当今天立朝之诞辰，承光殿中酒宴尚在继续，群臣饮，觥筹错。

“把弓箭搭起来。”他握上她搭弓拉箭的手，心一颤，“你这手是愈发凉了。”

“不遗憾。”往事如烟过，薛壑贴着她耳畔低语，“你十四岁那年，已经过一次了。”

只是尺寸小了十中之三，其余未变，依旧以紫檀木所制，比铁，似棉轻，以鹿腱裹木，蚕丝作弦。

过山径，狭窄，正好可容两并驾。但薛壑上了江瞻云的，与她同乘一匹。

“是弓的问题吗？是人的问题。”西郊场上，两人策并肩而行，江瞻云翻看手中的这张弓，“小有什么用，我是拉不开弦。”

薛允忽就有了些泪意，其实这婚礼连寻常百姓的都不如。

但也是有些人穷极一生未必能企及的。

他形大，又着披风，腰腹一揽，便将人完整覆在，挡住后瑟瑟秋风。

但近来看他这般,着实有些好奇。

“这怎么是投机倒把呢，是我一番心血。”

行居中的宣明殿乃天寝殿，从安来的九卿安置在西边的安昌台，薛允领一众州牧府官员居于东边的平洪台。

那是一个帝王，以“嫁”之名行一场世间的婚礼，若为御史台知必被劝谏“不可任妄为”，若为心怀不轨的人知定大文章说她权柄不稳为薛氏所控，若所嫁之人生二心、定将以今日之事回噬……无论如何，女君都不该有此作为。

青州的十一月已经极冷,金堤停止了修缮，江瞻云窝在地龙开启的行里，再不来。薛壑也闲了一些,但还是隔三差五往外跑。

无非是，她在万人之巅，寻到了一个值得信赖、托付之人。

“可以的。”薛壑勒往她靠去，拱在一起，背微微分一距离，“你看弓居中，有个暗扣。将箭搭上去，就可以了。”

是世人男婚女嫁，唾手可得的人生幸事。

薛壑理也该住在平洪台,但立皇夫的诏书早早了，即便还没有完成册封，当年天还是储君时,却也已经迎过他一回，完成了大婚的礼仪。是故这会召他，旁人也说不得什么。

“在我开朱雀门迎你之前，许你先娶我一回。”

江瞻云看着靠近的匹，转过自己的，蹭了一会，抬看南飞的大雁，“去的。”

譬如他的侄。

但又什么都有了。

风从海上来，她骑装外披了一狐裘，还是抵不住严寒，控僵的手冰凉。薛壑很快追上，“还去半山吗？那风景是好，雁鹄也多，但山中更冷。”

“我就是过来带她去透透气的，困了她十余日没寝殿，她都不理我了。”说着，抬了抬手中的一张弓。

薛允重新环顾了一遍室，这同天大婚的规制差了不止一丁半，但确是寻常百姓家最喜庆幸福的时候。

随光影照明，乃见墙挂“天地君亲师”牌位，设礼案，案铺“百图”红砧，上摆猪羊鱼无骨三牲，寓意婚姻圆满无刺；礼案左右立龙凤烛，烛雕缠枝莲纹，乃寓夫妻血，合成血脉；礼案往门至外廊，铺朱玄双氍毹，上洒红枣、生、桂圆、莲四果……这是一座喜堂。

是故，能有甚事会在这日举行，邀他前往天寝居？

有时带回两匹布帛衣衫,有时拎回几袋谷和宰杀好的猪羊,有时捧回一些铜镜、漆……陆陆续续将近两个月,直到腊月廿三时,带回两只翅膀受伤但依旧可以扑腾的大雁。

没有迎亲的队伍，没有送嫁的亲族，没有喧腾的锣鼓，没有往来的宾客……世俗该有的十中七八都没有。

行至山腰，可见天上雁群横飞，鹄鸟掠空，周遭旷地成片，足矣他们追兔逐鹿。

“薛大人，您上座。”侍者过来请他移步，指着礼案旁铺着“松鹤延年”图案锦缎的席位请他座。

薛允从宴上被侍者唤走，一路跟随了寝殿后院一间隐秘的厢房。

日暮时分，屋窗牖落帘，一片漆黑。薛允被引着侯在一旁，心中直泛嘀咕，但见几个人影在前晃过，慢慢将灯台起。

江瞻云不给他，勒着拱开他那匹，策往山径走去。

“怪不得不能在人多使用，这一看弦都没绷，箭已经去了。”江瞻云笑起来，“薛大人，这几日不来朕，你就研究了这么个投机倒把的事？”

回发现弓关窍，原来那暗扣可衔住箭，里用的是弓|弩的机关，如此扣，箭便飞去。

因这等盛事在，薛壑每年的生辰都被掩盖过去，当年在安时没少见他落寞。天理着国事，便难记私，多有忽略。

说着，就伸手来接。

“遗憾的，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法。”江瞻云磨着他耳鬓，从侧取了薛壑的弓箭给他，抬看雁群，“你吧，一对大雁送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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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谁用！这是臣专门赠予陛的。”薛壑又装了一支箭，举向碧空里的大雁，“陛还欠臣一双大雁，今日兑现吧。”

理，他的婚姻、婚礼，他都无需亲自办，也没有资格办。

是世间男迎新妇，儿郎理该布置的事宜。

“等来年骑比试，你给他们用这个，看他们不吃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