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叔父 第1(2/2)

杜仲忖度着就算此刻不答应她，也保不住她不偷偷溜去，那时叫师父晓得更是麻烦，不如应她的好，“去也成，不过你可不能叫师父看见，要跟我。还有，你得换我的衣裳，别人若问，你就说是庾家的伙计。”

九鲤虽给庾老太太惯得有些任骄横，可归到底是能谅人的，她怕装药的人不识字，画记号是好让人家便宜。

亏得荔园那防过病，去的人不单要喝防疫的药，有的人十分惧怕，还在脸上蒙着面巾。杜仲拿块白布胡往她脸上一罩，倒瞧不是位小了，像个孱弱书童之，多半混得过去。

南京城中虽闹疫病，可上欺瞒的，到底还未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，不知的仍自过自的日，街市上照样似往年开一般闹。到底是古来帝王州，这闹又胜姑苏几分，房舍建筑灵秀中自透着丝宏伟之相。

他常是这略带厌厌的严肃的神，肤白，这一向大概没怎么剃须，上起了一圈淡青的胡茬，使这严肃显得沉许多。她乍一看有不惯，心里忽然没由来地怨起他来。

庾祺丢药拍拍手上的灰，“都是鱼儿抓的？”

他目中一亮，却还是将脸转开。九鲤剜他几，又走房中拿个香包丢在他怀中，“这也给你，我调了些草药在里，佩着保你不招蚊。”

九鲤跟着由角门去，东张西望，倒和他们苏州乡的宅差不离，一样的翠烟袅绕，曲楼桥。

杜仲也心虚，忙笑呵呵朝庾祺迎去，“师父，药都拉来了，都是您昨日开的方抓的，我在家就查检过，错不了。”

“这不是我说的，是师父叮嘱的，他算准了你初到这缭的地方，必不肯老实！”

后来乡绅迁居别，要卖那园，又因价钱不合适迟迟未卖，这一向因闹疫病，被官府征借了来，将重病之人汇集于此。

虽请了好些大夫，不过官府令，尊庾祺为首，现今的药方都是自庾祺的手笔。杜仲为庾祺的徒弟，在众伙计中也要得意些，他一去，便剪着手端着架命众人来取药。

众家药徒伙计瞧见庾祺，不论甘不甘愿都少不得见礼，谁叫现今他是医首。九鲤忙跟着众人哈腰打拱，礼毕后也钻到廊捡了个药炉背蹲，一摸了脸上蒙的白布，生怕庾祺认是她。

九鲤翻着，“你又见过多少世面？

九鲤忙在人堆里探瞧去，跨门来的正是庾祺，穿着墨绿纱白里的圆领袍，暗扣着眉，右边眉尾底有颗小痣，恰好在眶之上，显得睛更邃了，从底又返照幽幽一亮光来。

怎的不带你去？你啊，只好踏实等着议亲阁了。”

院中满阗药味，不过庾祺稍一呼，便从空气中嗅丝熟悉的香气，不是香粉香料的香，说不清，似草木之淡雅，涧之清甜。

正忙，忽闻院门衙役问礼，“庾先生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这里有小的们看顾着，不了岔。”

她只好变了态度，笑嘻嘻挨着坐，拿胳膊肘轻轻拐一拐他，递上一两的碎锞，“你许我跟去，这钱就归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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庾祺从前离家诊病总不半月，跑不离都是在苏州府辖之地，再远的地方他不肯去，凭人家如何哀求，他也只是一句回绝——家有老小，脱不开。

园中屋舍虽多，人家私却早已搬空，现今的除了衙门差役，便是医生药徒之，连病者家属也不许来往探望。

只是她那双睛还是亮得扎，杜仲一把摁她的脑袋，“低！”

九鲤正到了婚之年，近来常听见这些人说此类话，说得她发烦，叉起腰像是要骂人的架势。杜仲一看形不对，便作势要溜。

杜仲习以为常，朝他们一望，又望回九鲤面上，倚着阑装老练的架，“你不要往外瞎跑，这南京城可不比咱们乡，恶人多得很，盗拐满大街都是！”

那荔园正是这样一庄园，听说原是位乡绅的园，前几年那乡绅家中有位小夭折在里，有在世修行的女冠前来掐算，说那园原是个不祥所在。

杜仲乜着复坐，懒声：“这病来得急去得慢，昨日到了旨意，官府不敢怠慢，不治好了不敢放咱们，大夫和病人都还得在荔园住些日，少说还得半个月。”

她心一算，前后加起来可不得个把月？她从未同庾祺分别得这样久过。

药煎药的地方设在一小院，看样原就是厨房，北屋是个大灶间，仍用来烧饭。廊摆着许多药炉，都是各家药铺里的伙计蹲守着。

因为他这沉闷倦，与她的生机盎然，仿佛是隔山阻海的距离。

他向杜仲后瞟过一，嘴角细微地牵起丝不能察觉的笑意，面上仍不动声，弯腰在篓里捡起那些药包来看，包药的纸上画着记号，看得是九鲤的手笔。

她又忙拽他，稍了态度，“官府到底几时能放你们家来？”

所以他收人天价诊费，也常有说辞——家有女，月销百两。

杜仲忙：“丰桥叔忙着铺里货的事，不得空帮忙，都是小鱼儿自己抓齐的。”

少来唬我。”

待九鲤换了衣裳了幞来，也还是那样，秀丽的鹅脸上镶着宝石似的睛，颊腮上有淡淡的粉透来，一瞧还是个细的姑娘。

人说医者仁心，可在九鲤看来，庾祺其实并不算是个仁之医，也不是个慈善之人，这辈唯一的善举，就是捡了她。

这分别的日真是难熬，她站起，又说要同他一往荔园去的话。正好看见家领着两个穿官差服的男人往后院搬药去，那二人远远看她一，便惊艳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