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1章 草堂秋(2/2)

&esp;&esp;可是，当她重新睁开时，她却来到了这里——中元十二年的连云田庄。

&esp;&esp;她看见自己的泪，透明得如同最纯净的晶，一粒一粒，飘散在碧凝翠的池中。

&esp;&esp;冰凉的带着腥味的池倒，堵住了她的呼，可她却仍在大笑，笑了声。

&esp;&esp;就这样吧，她想。

&esp;&esp;她停止了挣扎，仰首望着那熟悉的红墙碧瓦，悲伤一波一波地漫上眶。

&esp;&esp;那个时候，她便不想死了。

&esp;&esp;这一年，正是她前世厄运的开端，亦是秦家走向灭亡的。而她，却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，回来了。

&esp;&esp;有一段时间，她甚至以幻想自己的死为乐事。

&esp;&esp;就这样结束，也没什么不好。

&esp;&esp;红墙、粉桃、琉璃碧瓦、青空如洗。

&esp;&esp;她只想好好地活着。活在万人之上，活得鲜烈耀，将之前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讨回来。

&esp;&esp;她不知这悲伤从何而来。

&esp;&esp;委实是太可笑了，不是么？那算计她的一人定想不到，她死之日，便是国破之时。

&esp;&esp;她仍记得落金莲池的那一刻，凤冠沉沉压在发上，又脱离而去，散开的发髻如墨线，在她的四周飘浮，如丝如缕。

&esp;&esp;却是，求死而不得。

&esp;&esp;她曾经那么渴切、那么执拗地想要去死。

&esp;&esp;而随后，她便看见了火光。

&esp;&esp;她止住哭泣，静静地看了一会，突然大笑了起来。

&esp;&esp;凤冠近在咫尺，那荣耀与光芒唾手可得，可她，却再也不能及。

&esp;&esp;她沉在里望去，觉得，那像是浸在一汪通透的翡翠里，虚而飘渺，恍若一梦。

&esp;&esp;可死亡却偏于此际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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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原来，她上还有一样事，是净的。

&esp;&esp;墙的一角爆了火光，似还有厮杀声奔袭至耳畔。

&esp;&esp;死亡于她，竟成奢侈。

&esp;&esp;先，为不能；后，是不敢。

&esp;&esp;她忽然觉得讽刺。

&esp;&esp;她本不知推她的人是谁。

&esp;&esp;十五岁那年，当她衣衫不整被人发现、名声尽毁之时，她想过去死；十七岁那年，当她第一次被人转送，自陌生的床榻间醒来时，她曾经如此地期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
&esp;&esp;她在池中笑了泪，她纷的发线四散如黑灰。

&esp;&esp;她缓缓地闭上了双，任由那团混沌将她包裹。

&esp;&esp;那一瞬间，泪汹涌而至，她在将死的一刻哭得不能自已。

的地方挣扎了五年，方才一次次地了悟，明白彼时的自己有多么荒唐可笑。

&esp;&esp;当她渐渐沉底时，金莲池畔不见人迹，那些原应陪在她旁的人，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了。

&esp;&esp;而那时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，尘埃落定、无从更改。

&esp;&esp;原来，自她那早已浑烛的心底淌的泪，与十四岁少女纯净眸中的泪，并无两样。

&esp;&esp;什么算计谋，什么尊荣显赫，在这将倾的大厦之，所有今日的耀，不过是明日尘烟。

&esp;&esp;那一刻，她忽然便没了怨，也没了恨。

&esp;&esp;里的那五年，像一个最不堪的梦。在梦中，那重楼叠宇若汪洋大海，而她却是一叶孤舟，上无家族支撑、无女固，可恃者，唯一腔孤勇与满心的不甘，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最的位置，却又在即将抵达巅峰时，倏然坠落。

&esp;&esp;在金莲池温柔而冰冷的波里，她心底里那些被冰封、被掩埋、被压抑的绪，蓦地尽数爆发。

&esp;&esp;她像是行走于一段没有尽的黑暗沼泽，满污垢、心俱疲。直到有一天，她归了国，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