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嫂嫂也可以(2/2)

李朵朵发一节嫉羡的哼声，但很快又说，“我和朱姨姨一人一只有一碗，但我有醪糟荷包！”“我可不、不羡慕你，我都吃撑了……”李耳笑着接话。

她不是天赋异禀的读书料，也不是不怕黑的勇敢小孩。

她把自己的新衣服、新书包都翻来，丢在桌上，哭得泪鼻涕挂在脸上，让李耳都拿走。李朵朵说，不要新裙，不要粉书包，不上学了，不要钱了，只要哥哥。

李朵朵背着书包，一步走一步，嘴里念着今天背诵的课文。

“我不要，”李朵朵抱着橙，满脸拒绝，声音小小的嘟囔，“我只有一个哥哥，我不叫他哥哥。”

在客厅的背后拉了条布帘，也算个房间。

“是呀——你在餐馆打工，你肯定偷吃了很多！”李朵朵眯起睛，声音夹，模仿着老板的腔调，“小耳啊，虽然你很能吃，但是看在你盘得又亮又净的份上！本老板就不计较啦！”

李朵朵也发了脾气，她哭着喊着，说再也不要李耳了。说完，她还想掀桌，用尽全力气，桌只是往外移了一寸。

“来、来，他说吃饭的时候就来。”

李耳在电话那哈哈大笑，问谁会自称为“本老板”，李朵朵被嘲笑一番，正要解释，忽而，李耳的声音变得悠远，好似嘴离开了话筒，在和别人讲话。

哥哥过完年就走了，除夕那天夜里，他给李朵朵两百元，说要去县城里打工。

李朵朵心里咯噔，突然想起自己因为哭，连晚都错过没听，更加伤心了。她一把掀开被，正要发作，却看见李耳靠在床边，拿着一台光盘机，正在放难忘今宵的碟。

李朵朵从学校回家的路，要经过一片茂盛的芦苇地。

她知读书有用，是改变她和哥哥生活的唯一路。也看见过不止一次，李耳趁她睡着了，悄悄起来，坐在灯逐字逐句读她的课外书。

李朵朵细细听着，神逐渐变得落寞，她憋回了准备的笑话，低低地问，“哥哥，是本老板你回去了吗？”

李朵朵听着风声，闭上，默念了三遍团圆。

清晨的雾很大，李朵朵叫一声哥，李耳停在雾里，回挥一挥手。等李朵朵叫到第六次的时候，就看不清李耳挥手了。

李耳立安抚她，“嗯……哥哥得，得先回去了。等次再、再打，好吗？”

“可以不叫，可以叫其它的。”陈自织说。

小时候，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，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朱嬢嬢家。

如果可以，她也想有人接她放学，让那些嘲笑自己的同学，不再围在一堆，编些难听的话来。

挂断电话，李朵朵收拾自己的碗筷，搬了块板凳，坐在屋门前看悬挂在黑夜中的大红灯笼。

“……嗯，次。”李朵朵的指尖开始绕电话线，她的里堆满难过，忍了又忍，还是忍不住想开。

这些城里的新奇的玩意儿，她不常见到，有些东西还是第一次见。李朵朵翻一瓶橘的瓶装饮料，摇了摇，照着上面的字读声来：“这是什么？橙……，橙，是你！”

朱寡妇听见她的声音，招呼她快门。

李耳认真想了想，告诉了她实话。李朵朵听完，嘴一瘪，哇哇哭着跑向哥哥，抱着他的大嚎。

屋里飘着一汤圆的香气，李朵朵用力了鼻，兴奋地叫：“醪糟！”

李朵朵明白家里的苦，上学的益，却还是忍不住，在每一个冰天雪地的上学清晨、光着脚去收外面被晾得的袜时；被同学看见破烂的鞋底，指着脊背小声议论时；等哥哥先挂断电话，手指依依不舍卷着电话线时，现过一些悖逆自怜的想法。

陈自织愣了愣，随后笑着。

没有衣柜，衣服整整齐齐叠在床上，床也不算床，是用砖搭起来的，铺了床棉絮，睡起来的腰疼。

冬天黑得早，学又晚，前些日开了，又落了一场雪。地上的泥混着雪，一踩一个坑。周围黑黢黢一片，芦苇抖擞，传一阵声响。

哥哥走的那天清晨，她踩着拖鞋站在门。

李朵朵被他这么一吼，吓得怔住，忘了嚎，只有泪不停地吧嗒吧嗒往掉。

风雪并未因为是除夕夜就停歇，李朵朵躲在里屋，卷着被，搭搭的哭。外面除了风雪哗啦，还有李耳收拾碗筷的声音。

朱寡妇家接了电话线，李朵朵守在电话机前，边吃汤圆边数数。

李朵朵拿洗净的碗，烧了些，端给陈自织。

朱寡妇家挂着红灯笼，红影倒映在一滩化掉的雪中，李朵朵一脚踩里，踩散灯笼，哒哒哒跑门。

你找到工作了吗？你今晚住哪儿？天气好冷，你有没有冒？我很想你，哥哥，你多久才回家呢？

风雪被关在门外，屋生着灶火，和得。李朵朵捧着一碗醪糟汤圆手，睛一刻不转盯着碗里浮面的元宵。

“姨姨，哥哥今天要来电话吗？”

“第一次见面，给你带了些礼。”陈自织说。

她落寞地抬起手，朝着李耳走的方向挥了挥，转回家。

她听见了电话对面的风声，听见了路人促让位的吆喝，她全都明白，但千言万语，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，她轻轻问：“哥哥……本老板煮的汤圆，好吃吗？”

陈自织替她拧开瓶盖，笑着递过去：“叫嫂嫂也可以。”

节到元宵，李耳只回来过一次电话。

李朵朵听见声音，心里一喜，发嗲叫了声哥哥，问李耳有没有吃元宵，李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轻快地回答：“吃、吃过了，吃两碗呢。”

她搁筷，问哥哥要去多久。

李耳屋，伴随着一阵歌声，正在播难忘今宵。

她当时不过十岁，每天起早贪黑的爬泥坡、走夜路，坐教室的冷板凳。别的同学都有盒饭，她就带两个馒，合着不要钱的，咽肚里。

灯笼的面上题着几个词，团圆幸福喜乐安康。

李朵朵早被收买净，她呼雀跃，既能保留哥哥的唯一称号，又能得这么多礼，即使为小升初预备役的她对自己的人设有着严格的要求，却还是忍不住，对着陈自织心悦诚服地乖巧开：“嫂嫂！”

李耳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猛地拉开帘，正看见李朵朵大快朵颐，面前坐着十分开怀的陈自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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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朵朵，是我。”

“李、李朵朵！”李耳的声音从帘后面传来，“要叫哥哥。”

李耳的脸上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，李朵朵呜呜了两，却挤不泪，尴尬的对峙几秒，破功笑个鼻涕泡。

他张望了一，李耳好像在他的“房间”里捣鼓些什么，他便自顾拿要给李朵朵的礼，一些衣服和满袋零。

如果自己不上学，不家里的钱，有能力贴补这漏风的墙，这见底的米缸……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在天不亮时就走，就不用一个月只呼一次电话，她也不用守着黑黢黢的前院，用念课文的声音陪着孤单的自己。

“什么？”李朵朵眨眨问到。

正好数到一百时，电话铃声响了，李朵朵拿起听筒放在耳边，悬着心，急急地问一声：“谁？”

伤心够了，等李耳了房间，她突然哭不来了，只能睁大一双红的睛，发些不像哭声的夸张音调。

李朵朵果不其然睛放光，她作镇定，先说了谢谢，再接过零袋，依次是衣服和玩。

李耳气得站起来，他很少冲李朵朵发火，这次却忍不住的声音放大，他让李朵朵把东西收好，以后不许再提不上学的事儿，不然就打断她的。

风声萧萧，远的芦苇群被成海浪。

陈自织坐在旧到爆棉的布艺沙发上，说了声谢谢，并没有喝。

电话对面静默了一会儿，随即才传来一声轻轻的，带有笑意的回答：嗯，好吃。

李朵朵把脸埋枕，咬住被呜呜地哭。

李耳撇过看她，李朵朵哭得更凶了，边哭边往里屋跑。

李耳笑了一声，他那边刮着风，好像是在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