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魂成灰(2/3)

但到底是不可能的，在麟逍两万岁的生辰当日，她离开了昆玉，再也不守着他了。

观音也不知自己在什么，她意识不想陪伴他很久，但又的的确确在他边待了多年。

“是，菩萨。”

可他偏偏在她前死去了，还毁了她的竹林，毁了她的净瓶。

每隔五千年如来便会召见她，扔些许问题。

观音没有立即起去看望麟逍，她只是望着这片虚假的青翠竹林发怔。

没曾想他竟坠了孽海。观音有些想去看他，但纠结半晌，还未去昆玉便收到如来的传召。

可是五百年过去，她解了禁足，反倒一闭目便会梦到尤邈自戕那日，不是梦见他的容貌，而是梦见自己当时的笑容，当时左手边的凉意，梦见净瓶破碎，淹南海，梦见青竹开，竹林枯死。

只是她仍旧没有停施法，在天地之间徒劳地搜寻尤邈的魂魄。

童被她语气里的严厉吓了一，支支吾吾：“菩萨恕罪，我也是方才才听闻此事。”

一转竟已过了万年。

“不睡了，等会又梦了。”麟逍拒，看着那颗淡丹，迟疑着接了：“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？”

尤邈是锋利桀骜、满孤寂的，麟逍却是柔和稚气、从不孤单的。

观音知他们没有一相似的地方，麟逍每千岁时她每每送上贺礼，久而久之，麟逍也将她当作亲近的辈，偶尔来南海拜见她。

麟逍笑了笑：“去罢，到时候好好给我说说。”

“菩萨，二殿和龙七太打斗，不慎坠孽海，已昏迷了一天一夜了。”童来报之时，观音正在打坐，一听此言便猝然睁开双，语气不大好：“为何现在才来禀报？”

她不再梦见他死的那日，便开始不断梦见凡间之时两人的恩模样，梦见他偷偷在偏房一些不的孩童玩，梦见他在小厨房哼着轻柔的调为她准备膳，梦见夜里他腼腆又小心地向她求，将她轻柔地拢怀中。

已过了四万年了，她看了看手中的净瓶，完好的障法仍是一片惨淡的破碎，而她的竹林也始终没有恢复。

观音这才惊觉失态，缓了语气：“罢了，你退罢。”

那只又不重要，她想他作甚？

那日被禁闭之时，如来竟允许她暂理冥府之事，她毫不客气地将冥君暂时关押在十八层地狱的那些男人打了畜生，这才施施然回了南海禁足。

待到麟逍十八岁时，她已不知换了多少张面容陪在他边，昆玉的侍女并不怎么更换，但麟逍从不注意，也并未察觉他侧的侍女每两年便换了一张新面孔。

她只是习惯了看他，习惯带有一丝期望。

决不是期盼尤邈死而复生，只是……只是期盼她的竹林重生，净瓶复原。

恨他的死，恨他的蠢，恨他自作多，最后竟恨他为何要踏柳心楼。

“好！”

一万年过去，剑始终不肯回应她。

嗔心已去，她反倒生了恨意。这样漫无目的，肆意疯的恨意。

她不得不认清——麟逍不是尤邈。份贵的凤凰不可能是那只绝望死去的。

他活该，他活该！观音反反复复地想，反反复复地恨，一边不知不觉地开始不断地搜罗他的魂魄，不断地朝着那把破碎的剑施法。

如果他不踏柳心楼，她还有很多棋可以利用，可偏偏是他踏了柳心楼，偏偏是他不知死活地来招惹她。

她没有骗如来，她真的没想让他死，虽然她也确实没想让他活。她是想让他自生自灭的，只要不在她前死便好。

两万年过去，她好似有些平静，渐渐接受了南海枯死的竹林，已然破碎的净瓶。

她知如来不会拿她怎样，就算是天帝来了也得给她几分薄面，如来更不会降罪于她。

可是她明明察觉到了剑灵的存在，那剑灵却装死，一次也不肯回应于她。

开始的时候，观音也不当回事，她没有一次想起过尤邈。

观音看他良久，半晌没抱他，他就固执地朝她伸着胳膊，也不哭闹，只是齿不清地不断重复：“抱……”

“我先收着罢，等我吃了母后的芙蓉白玉粥再吃。”

梦见那双兽一般天真又执迷的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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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音没由来地叹了气，俯将那小小的团抱起来，麟逍这才喜笑颜开，立刻抱住她的脖颈，埋在她颈窝闻她上那熟悉的淡淡清苦气息。

麟逍两岁的时候已经十分依赖她，她陪着那孩在昆玉里玩耍，生得玉雪可的小孩刚会走路，一也不像只凤凰，反倒像只白白胖胖的幼鹅，走路摇摇摆摆。没走几步，就摔个跟，他也不哭，就笨拙地爬起来，朝她伸短短的胳膊，一双黑亮的眸期盼地看着她，声气：“抱……抱……”

真恶心，她一梦见就觉得恶心。

“没有罢，司命说只是忘而已，忘后你上的伤就会痊愈了。”

她被如来禁足五百年时，她握着那把剑反复召唤，不是为了尤邈的命，只是为了她的竹林，为了她的净瓶。

不对，不是他死得那天，而是净瓶破碎，竹林枯死的那天。

“我看啊，你就是被魇着了，吃了这颗丹药，再睡一会儿？”

反反复复，没完没了地梦见。

赤星走了，麟逍脸上也再没笑容了，显得呆呆的。他握着那颗忘丹发怔，纠结半晌，还是将那颗丹收起来，再度躺了回去，闭沉睡。

她开始有些恨他，不知不觉地开始恨他，恨他为什么非要在南海自戕，为什么不由她想得那般在角落里静悄悄死去。

但他来了那么多次也没有令南海的竹林复原，剑的剑灵也从未为他现。

南海。

赤星无语：“随你罢，反正疼的不是我。你父王估计要去找赤睢算账了，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我先回龙看闹了。”

她看他众星捧月般地大，看他呼朋唤友，同龙女在云海里看星河迢迢，看他在里成恣意明亮的少年。那张脸和尤邈没有半相似，那双也不似尤邈一般固执倔。

观音知，主人既死，剑也如同废铁，可是她留了来，这把剑怨气这般重，定然生了剑灵。只要有剑灵，她他来，也许尤邈能借此复生，她的净瓶和竹林能恢复如初。

第三万年，凤后芙绫诞一位小殿，她去贺之时，察觉到一丝淡薄而熟悉的灵气。同年，她开始化作不同的样貌，变作不同的侍女伴在那位凤凰小殿的侧，看他逐渐大。

她明明都不记得尤邈的样了，可还被困在他死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