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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机会。这话使她浑不自在，孔都竖了起来。无法克制重的自我厌恶。她仿佛成了个坏分，成日里滋事，扰了社会秩序，成了人民的负担和公安们注意的对象。她羞愧得想要咬断自己的。

从公安局的大门来，走到喧嚷的大街上，看着路两边匆匆而过的人和车，以及五光十的广告牌，她呆立了半天，恍恍惚惚毫无目的地看。有个小乞丐飞快地在人行上爬动，四肢灵活，动作快得就像只习惯于爬行的小野兽，引得四周的路人纷纷观看，不过，没有人因此停脚步。

然后，她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女人飞快地跟了上来，走几步抓住小乞丐，抱着他又往街角走。街角摆着个残破的碗，里面零星有几枚币，还有几张肮脏的角票被小石压着，安静地躺在碗里。她看着老女人抱着浑灰土的小乞儿坐，埋替他拭，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了些动。但是想了片刻，终于没有自己的意愿走过去给钱。给钱，这样突然的行动似乎使她觉得不适，但她却说不清为什么。她想，宁愿被卷人海，渺小得本无人看见，也不愿意从人中脱离来，走到某个乞丐面前递钱上去。

突兀得引人注意，这样的话。但即使如此，没有给钱这决定也同样伤害了她，她开始觉得自己虚伪，同也因为虚伪而脆弱。她觉得非常难过，却不知如何是好。站在路边怔了片刻，终于郁郁不乐地走开。回看了那一老一少两个乞丐几次，犹豫，但还是没有回。这更加了她对自我的厌恶与批判，心里纠缠成了一团麻。

只是，这时已经跟在公安局的那不得不承受的误解与压力已经完全无关。这自我厌恶更接近自省，没有被冤屈的那不满与挣扎。这用一厌恶替代另一厌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四月的心理负担，她慢慢地沿着街走去，数着细碎破裂的光影像，觉得世界可憎而不平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，暗暗有些庆幸的绪被调动起来。她想，这样自勉是幸福的，她应该知足。

刚知璀的一些所为时，整日里担惊受怕，生怕哪天璀回来时是被人抬着的，淌着可憎的鲜血。大半年之后，她便渐渐地不再让自己想这个，而且，也慢慢地能够到些了。既然事已经如此，再多虑也只是添了她的苍老，于事无补。她只能帮璀些后期的事儿，希望能减少别人的痛苦，也能少了自己的麻烦。但是，烦恼还是不时地侵扰她。她时常没办法控制自己，从噩梦中惊醒，汗淋淋地瞪视电话，怕它突然响起。

现在，她决心去找一份工作。她要抹去自己可怕的背景，净地现在某一个团，整天都有琐事忙碌，平静而安定地费掉白天的时间。她有太多的时间来大把大把掉，除了找份工作以外，别无他法可以浪费。

回到家里，将衣服拿到卫生间里，脱了所有的伪装，跨中。冰冷得刺骨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想立时爬起来。但她还是忍住了，将自己埋中，再来，发间的珠纷纷跌落来。

四月就开始洗冷澡，你是不是有病？璀有一天听见她在冷中叹息，忍不住掀开帘问她。她抱住自己的，想借此获得些意，并没有抬看他。他摇摇离开，再没有说什么。

这是她去年夏天在海边听说的，那个慈祥的老人肤黑如墨玉，脸健康得让她着实忌妒。老人见她手笨脚地在海边溅，却无论如何不敢去，好心地凑上来教她游泳。她拒绝了半天都没能阻止心的老人，才不自然地没中，让老人拼凑她笨拙的姿势。老人离开前心地说，从天开始洗冷澡吧，对你的健康有好，对适应海也有好。次来，你再陪我游两圈。

她早已经经历了几次蜕变。刚开始，婚姻生活使她张不安如幼年时养的小白兔，一动静就害得她惊恐不安。后来，便麻木得不再去想周围活着的人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不再相关。但这不是她的本，与整个世界都无关绝非一潇洒的姿态，至少对她来说，这是压抑的痛苦，可以不去想，但还是会疼痛。

于是，黑脸老人的话让她铭记在心，几乎天天都会想到他扶着自己游过五百米的蓝海，坐在岩石上安静地休息，然后，再扶着她游回去的景。在梦里，她甚至还不断地回顾这场景，觉仿佛因此而和世界有了关系。她决心从今年四月便开始用冷浸泡洗浴。四月这个月份对她来说是纪念，而泡澡也无非是形式，她和世界有关联的形式。这样更容易有所安，她想。

她怀念的是有人在耳旁细语且扶助，还是海面广阔辽远的蓝，抑或是老人黑得发亮的脸，她并不清楚。或者她对此并无真正的怀念。但是她知，终有一天，她会回到那片海滩，和老人再游一圈，不用他扶着，只是平行地游过，然后再坐上那块岩石，说说笑笑，轻松的话题一阵阵地浮起落，日儿孙都无所谓，他们可以一起看看海天一的茫然。那一刻，心中要毫无负担。

四月将脸埋波之中，突然听到电话沉闷地发滴滴的声音。不知璀又有什么事。她想。甩甩手，便着手握起了挂在墙上的鸭形电话。

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她听过这个声音。她的记忆很好，尤其是对电话中的声音。她能分辨微妙的区别，分辨哪个人是陌生的，哪个人是熟悉的，曾经在何时何地遇见。她的记忆非常清晰。

只是一秒钟。她就听了这个声音曾经在几天前打来过，约她面试。那么，现在他的再度现也就是意味着她已经得到了那份工作了罢。她想，问好的语调略微昂起来，沉默等待他的一句话。

你觉得面试觉如何？他笑问，她甚至能觉他笑的弧度和幅度。她觉得这笑意鼓励了自己，便也回报了一个自然的笑容，嗯，还好，怎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