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2(2/2)

朔风又掀车帘，灯火皆寂灭。

八年前，是他被逐京畿的第二年，他在发黄的书卷中寻到那灵药的所在，尤觉早已死去的心重新活了过来。当夜便一把火烧毁祖宅，割面毁容，服药变声，只前往北戎。至此，世上再无谢清平，有的只是北戎王帐日益受重用的残疾谋士。

车上人急促的咳嗽声打破夜的宁静，半晌稍稍平稳了气息后，方由侍者扶着了车。虽是秋夜晚，有了寒意，然她上却裹着寒冬腊月才需要的雀裘。

踏上车驾的一瞬，她停了来，只喃喃，“我的孩死了，你守护的族人也死了。倒也算公平。只是很快，我也要死了……”

这一生，他无愧家国天，唯负她良多。

“叔父，您撑着，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……”谢晗跪在塌边，哀戚，“北戎灭了，药也有了，陛，陛会原谅您的。”

而他，赠她“荒谬”二字，让她一生变凉。

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

“既这般，留着他们，朕不放心。便只好杀了。”

“将我尸焚化，当是八年前那样。我本死于那一年……只说是我昔年遗愿，求她看在她父母面，许我骨灰皇陵，许我离她近一些……”

闻她又笑过一回，榻上人便随着展了笑颜。

她的眉宇间还保留着仁慈和悲悯，一双漂亮的凤眸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冀。

昔年他是积石如玉、郎艳独绝的清贵公，是万人之上、誉满天的青年丞相，如今竟已是这般零落成泥的模样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他想，来生，若有来生……

自是知，唤的是谁。

是她十四岁时的好模样。

当今女帝姓殷名夜，小字久久。

谢清平的气息越来越弱，却也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，只攥着谢晗的手，一字一句的吐来。

他在城外莫名站了许久，直到月上柳梢，城中了宵禁，再无声响，方转离去。然而，才掀帘上车，便听得后无数脚步声响起。

她到底还是回看了他一，泪带笑，“你呢，为什么还活着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”

借着朦胧月，他隐约看见城楼上人攒动。后有兵甲执火列队而，照亮无边黑夜。

半月未见，她仿若又瘦了，苍白的面容上一双凤眸凹陷得更了，她扯过嘴角笑了笑，提着气缓声，“本该君无戏言的。你相权，朕便该履行承诺，放过他们。但是今朝不行了……今朝朕昏迷了许久，太医诊脉，说朕时日无多了！”

这是今生，她留给他最后的话语。

那是景熙十五年秋，残染红天际，他脱官服，递上相印，合起府门，一生全的荣耀和骄傲。素衣小车，孤离开生活了四十年的京都。

数千个日里，为了隐藏份，他不敢记得自己是谁，亦不敢回忆往昔，与虎谋的时日里，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过往的一切。却唯一，日益清晰，便是千万里外，那个女留给他最后的话语。

她穿着一素锦装，腰间着他送的枫林血玉，一步步走近他，掂足趴在他肩，鼓起一生全的勇气，怯声，“舅父，大宁万里山河都是我们的了。从此，您为皇，朕为后。我们共享受天。”

“叔父本就是是已死之人，不必再扰她心神。”谢清平余光落在侄上，“北戎和药，皆是你的功劳。凭这些，陛会召你回去。你、是谢氏仅留的血脉。谢氏百年荣光，便辛苦你了。亦借这些，你帮叔父求一求她，求她……”

“抱歉！”

“她，这些年还好吗？”记忆回拢，浊泪便来，“可有开心的事，让她笑一笑？”

他曾囿于世俗礼教，不肯接受她，亦厌恶她在伽恩塔里囚禁了他三年，折辱他半所执的风骨。却本不知，早已她骨。

无声无息，唯有血腥味慢慢变。

城楼上，士兵横列，每人持刀押着一名犯人，是不久前，他在吴秋山救又被带走的先楚士族。随着指挥官手势落，数十人便瞬间封于刃，尚有温的尸被抛城楼。接着是第二批，一样的手起刀落，足踢楼，然后是第三批……

月光惨白，他看着一地尸，看着远去的人影，一句话也说不来。夜风拂，一缕银丝落在他足畔。他俯捡起，死死在手中。

这一年，她才二十四岁，却已经白发丛生，步履蹒跚。

大半时辰后，兵甲退去，城门打开，一辆车缓缓驶，在他边停。

第2章 【002】她说，她要择他为皇夫。……

“去岁年关，我回京，正值东境十三投诚贺岁，陛又得疆域，便真心笑了回。陛如今就是骨弱了些，但君威已扬遍四海，一切都好。”

方才掀帘的寒风已经散去，烛火亦不再晃动，只柔柔散光华，映照在那残破不全的躯上，照那张面庞昔年廓。

最后的意识散尽前，谢清平看见少年女帝正风华款款向他走来。

她已许久不曾说过这般多的话，只伸枯骨般的手，捂着隐隐作痛的蹙了蹙眉。待缓过一气，便又笑了笑，转离去。